从先驱者观测站那令人窒息的真相中挣脱,启明星号重新驶入亚空间航道,船舱内的气氛却与往日不同。一种混杂着沉重、愤怒与必须前行的决绝,如同无声的底色,弥漫在空气里。
老王独自坐在船舱角落的备用座椅上,抱着陈古递给他的军用水壶,小口小口地抿着热水,眼眶依旧泛红。
“三百年了……”他望着舷窗外流逝的光影,声音沙哑,“俺真以为……这辈子就烂在那片石头坟场里了。”
“现在不是爬出来了么?”小黄龙凑过去,用尾巴不太熟练地、轻轻拍了拍老王的背,“家是变样了,可等你的人,没变。”
“对,人没变。”老王用力抹了把脸,挤出一个笑容,打量着崭新的船舱,“就是你们这船……可真带劲!比俺当年开的那破铁罐头,强到姥姥家去了!”
“那必须滴!”小黄龙顿时来了精神,挺起胸膛,爪子一挥,开始如数家珍,“这可是‘启明星号’!人类文明现役最强方舟舰!能跨维度跃迁,能单挑小型舰队,搭载最新型生态循环系统,厨房甚至配备了全自动智能火锅模块,支持九九八十一种汤底——”
“咳!”陈古的咳嗽声及时打断了某龙的“产品发布会”。
“多功能厨房,是的。”陈古接过话头,瞥了小黄龙一眼。
老王的注意力却精准地抓住了重点,眼睛“唰”地亮了:“厨、厨房?那……有红烧肉不?”
“有。”
“糖醋排骨呢?”
“……也有。”
“麻婆豆腐、鱼香肉丝、锅包肉……”老王报菜名似的念叨,喉结滚动,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能……能给俺整一顿不?三百年……没尝过正经家乡味儿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
“炊事班全体!”陈古对着内部通讯频道,声音斩钉截铁,“解除战备口粮限制!开火! 红烧肉、糖醋排骨、麻婆豆腐、鱼香肉丝、锅包肉……照着老王点的,全做!把咱们从地球带出来的老底子调料都用上!”
他看向老王,咧嘴一笑:
“今天,任务就一个——”
“给咱们流落在外三百年的老班长,接风!洗尘!”
船舱瞬间“活”了过来!
李晓挽起袖子就进了厨房帮忙洗切;苏宁默默拿出了自己珍藏的、来自东北老家炊事班老兵亲传的“万能斩骨刀”;提尔虽然被圣光眷顾,但剥蒜手艺实在感人,笨手笨脚,蒜瓣飞得到处都是;玄诚子道长则一脸肃穆地开始调配秘制酱料,口中念念有词:“阴阳五行,五味调和,此中大有乾坤……”
敖丙调出珍藏的《中华食谱大全(星际增补版)》全息投影,严谨指导:“糖醋汁黄金比例1:2:3:4,误差不得超过0.5%……”
星萤飘在厨房上空,用柔和精准的光束调控着各个灶具的火力大小。
湖心坐在干净的料理台边缘,好奇地看着这群平时能打穿星舰的猛人,此刻围着锅碗瓢盆手忙脚乱,银灰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温暖的烟火气。
小黄龙更是当仁不让,抢过一口大炒锅,爪子挥舞锅铲虎虎生风:“都闪开!让专业的来!当年盘古基地伙食评比,俺可是拿过‘最有潜力炊事员’提名奖的!”
“然后就用这‘潜力’,成功烧穿了三口合金炒锅,一次厨房电路,以及食堂主管的血压。”陈古毫不留情地揭短。
“那、那是意外!是锅先动的手!是电路年久失修!是主管他心眼小!”小黄龙梗着脖子狡辩,爪子却更小心地控制着火候。
在笑闹、油爆声和愈发浓郁的诱人香气中,一桌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奇迹般地在星际方舟的厨房里诞生了。
老王被请到主位。他看着眼前那盘油亮红润的红烧肉,筷子拿起又放下,手抖得厉害。最终,他夹起一块颤巍巍、肥瘦相间的肉块,送入口中。
咀嚼。
停顿。
然后,这个在宇宙坟场挣扎求生三百年没掉过泪的硬汉,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地滚落,混着嘴角的油光。
“……是这味儿……”
“就是这个……俺娘做的味儿……”
他一边哭,一边狼吞虎咽,吃得毫无形象,却让所有人心里又酸又暖。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陪他一起,咽下那三百年的孤寂与乡愁。
陈古默默递过去一张纸巾。
老王用力擤了下鼻子,又塞了块排骨,含糊道:“对了……有件事,俺差点忘了说。”
“嗯?”
“那观测站里头,俺还藏着样东西,没给那帮铁皮罐头看见。” 老王说着,放下筷子,小心翼翼地从他那件堪称“百宝袋”的破麻袋深处,掏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小包。打开,里面是一块灰扑扑、巴掌大小、刻满诡异螺旋纹路的石板。
“这是在最里面一个暗格里摸到的,看不懂,但感觉它‘很重要’,就一直贴身藏着。”老王将石板递给陈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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