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之后第三日,天光微白。
锄入东四垄,土松如絮。
手茧压木柄,汗滴未落,先融干泥。
苗三百三十四株,根浅,需培。
补罐置灶台,裂处积露,混昨夜风尘。
无人汲水,罐静,唯藤须垂地,探空。
骨杖倚墙,藤蔓缠青果苗至腰,如束。
苗高七寸半,叶承露,滴入根底,如乳。
草绳余段埋土,鼠巢成,新絮添,如家。
纸鹤纤维尽化,菌丝扩,白网覆焦屑堆,如毯。
陶片刻“明日”石形,被蓟花全掩,蕾绽紫如暮。
无人插新片,田埂空,唯苗自数。
灶灰涂壁,“够了”二字尽散,壁净如初。
柴堆旁,新馍未烤,面团覆布,待醒。
孩童赤脚过泉边,看水映云,不动。
蝶落肩,振翅,飞东,不追。
阿禾扶歪苗,锄偏,苗倒,重扶,如常。
女子补衣,针脚歪斜,如初学。
承痛脉战士跛行归,腿抖,坐石,闭目。
静默者剪藤编环,戴腕,如戒。
老卒骨杖点地三下,如叩,如谢。
小七搓新茎,编无名结,如常。
学徒巡田,脚踩鸡爪印,未觉。
无人回望灶壁。
因壁无字,心无题。
卯时·无题之晨
日升,影短。
锄声密,如鼓点。
东四垄整,西二行齐。
手抖者握锄慢,土翻浅,苗仍立。
腿跛者步缓,垄距宽,风穿更畅。
补罐露干,焦痕显,如烙。
藤须探罐口,似验,未入。
青果苗夜长半寸,高八寸,如童立。
藤须缠其颈,如围巾,不勒。
鼠巢露外,草绳段霉绒白,如花。
鸡刨土,寻虫,爪印叠人履,无别。
蓟花全开,紫瓣承光,如暮返昼。
陶片石形隐花底,如眠。
面团醒发,布隆起,如腹。
阿禾揭布,看,未言,复盖。
孩童蹲泉边,掬水,洒地,如雨。
水入土,无声,苗吸之,如饮。
承痛脉战士腿抽筋,咬唇,未呻吟。
静默者移身,以肩抵其腿弯,如根扶枝。
无语,无谢,如风过林。
老卒骨杖点地,青果苗微颤,如应。
小七草绳成环,套腕,松紧刚好。
学徒看手——掌纹混汗与灰,如地图,无名。
辰时·动作即终
午憩,影长。
锄倚田埂,刃映天光,一闪,如眼。
补罐置石上,裂处生苔,绿点如绣。
骨杖青果苗承露,滴入根底,如乳。
草绳环埋灶底,如藏岁。
蓟花落瓣,覆陶片,如盖。
面团再隆,如待。
无人提“今日无字”。
因字非缺,乃此晨之实。
泉面平,映云,如初。
苗三百三十五株,无缺。
土香浓,混焦味、汗咸、新芽青气。
而在每寸土中,每缕风里,每滴露内,
叙事已死,时间已焚,
唯动作本身为真。
巳时·无传之在
暮色初染,炊烟再起。
阿禾烤馍,一面渐焦。
掰五块,置石上,手离,馍留。
女子汲水,用补罐,盛半,放原处。
孩童塞新折纸方片入罐口:“监工!”
承痛脉战士取最焦者,咬,未言。
静默者以芽汁涂焦面,绿渗黑中。
老卒骨杖藤须卷焦屑,藏根底。
小七坐灶余温处,指停,听馍噼啪。
学徒靠石,看星初现,心空如洗。
灶壁净,无灰字。
田埂空,无新陶。
泉边静,无纸鹤。
无人总结“今日无记”。
因他们终于懂:
若需“文字”证明活着,
那活的,只是符号的囚徒。
而今日之在,
在阿禾揭布看面团的刹那,
在孩童洒水如雨的吐息里,
在承痛脉战士咬唇的忍耐中——
在一切不必被书写的‘行’里,自有圆满。
酉时·无题即终
夜深,篝火余烬。
锄静,罐眠,苗长,馍尽。
骨杖青果苗夜长半寸,藤须缠其腰。
草绳新环绕指,如戒。
蓟花落尽,籽入土,待春。
面团发酵,酸香透布,如生。
灶壁净,如初。
田埂空,如始。
泉面平,如恒。
而在每步印中,每粒土里,每缕烟内,
故事已死,章节已焚,
唯此在本身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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