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有言:沈公若降,可授光禄大夫衔,颐养天年。沈公部属,愿留者按原职录用,愿去者发放路费。吴郡百姓,免赋一年。”
周凡顿了顿,“若沈公不降……陛下五万精锐已围城,火炮已就位。城破之时,玉石俱焚。”
堂中武将怒目而视,有人已按刀。
周凡却恍若未见,继续道:
“陛下还让外臣带句话:林士弘抢一把就跑,是因为他知道打不过。沈公若自认比林士弘强,不妨试试。”
这话刺得沈法兴脸色铁青。
“送客!”
他拂袖转身。
周凡也不纠缠,躬身一礼:
“外臣告退。对了,陛下说,给沈公一夜时间考虑。明日辰时,若无答复,便视作顽抗。”
他退出后,堂中再次陷入争吵。
沈法兴疲惫地摆手:
“都下去吧,让老夫静静。”
众人退去,只剩刘子翼和沈法兴的儿子沈纶。
“父亲……”
沈纶欲言又止。
“纶儿,你说,为父该降吗?”
沈法兴看着这个从小宠到大的儿子。
沈纶今年二十有五,相貌清秀,读过几年书,却从未真正经历过战阵。他迟疑道:
“孩儿以为……杨大毛虽出身草莽,但观其行事,并非滥杀之人。蒲公佑是因虐杀他将士才遭极刑,父亲并未与他结死仇……”
“可一旦投降,沈家二十年的基业就没了!”
“但若不降,沈家可能连血脉都保不住。”
沈纶低声道,“父亲,林士弘那五万大军都望风而逃,咱们……”
沈法兴颓然坐下,久久不语。
同一时刻,江西境内。
林士弘的十万大军正在回撤路上。
队伍臃肿不堪——士兵们扛着大包小包,有的赶着抢来的牛马,行军速度极慢。
中军大帐内,几个将领正在争吵。
“张善和,你他妈抢的也太多了吧?”
一员黑脸将领指着张善和身后那几车财物,“老子的人冲在最前面,死伤上百,就分到这么点?”
张善和冷笑:
“王将军,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再说,你们营不是也抢了三个大户吗?”
“那能一样吗?你抢的是府库!”
“都别吵了!”
周法明拍案,“大敌当前,自己人先内讧起来,像什么样子!”
“大敌?”
王将军嗤笑,“杨大毛现在打的是吴郡,跟咱们有什么关系?要我说,就该趁他打沈法兴的时候,咱们再杀回去,把吴郡彻底占了!”
“愚蠢!”
周法明骂道,“杨大毛巴不得咱们回去呢!他好一网打尽!”
“那现在怎么办?带着这么多东西,一天走不了五十里。等杨大毛收拾完沈法兴,转头就来打咱们!”
帐中吵成一团。
林士弘坐在主位,脸色阴沉。
他原本以为抢一把能提振军心,没想到反而引发内讧——抢得多的不肯分,抢得少的眼红,没抢到的更是怨气冲天。
更麻烦的是,江西本土的那些豪强已经派人来问罪了。
因为这次劫掠,有不少江西籍的士兵也参与其中,有些甚至抢到了同乡头上。
“报——”亲兵进帐,“陛下,鄱阳陈氏、豫章张氏等七家联名上书,说……说咱们的兵抢了他们商队的货物,要求陛下严惩、赔偿。”
林士弘额头青筋暴起:
“告诉他们,朕自会处置!”
亲兵退下后,周法明低声道:
“陛下,这样下去不行。抢来的东西必须统一分配,否则军心必乱。另外,对那些江西豪强……得给个交代。”
“交代?”
林士弘咬牙,“老子是皇帝!跟他们交代什么!”
话虽如此,但他心里清楚:
这些地头蛇掌握着江西的钱粮命脉。
真要闹翻了,别说对抗杨大毛,自己这“楚帝”还能不能坐稳都难说。
“传令,”他最终道,“各营上交三成财物,统一分配。至于那些豪强……各赏黄金百两,绸缎五十匹。告诉他们,是‘剿匪所得’。”
周法明苦笑——这哪够啊。
但他知道,这已经是林士弘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帐外,夜色渐深。
五万大军在野外扎营,营中不时传来争吵声、打斗声。
抢来的财物像毒药,正在腐蚀这支军队的筋骨。
而林士弘不知道的是,就在三十里外,程咬金的一万五千兵马已经悄然抵达,正在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宣城,太守府。
闻人遂安看着手中两份情报——一份是杨大毛的檄文抄件,一份是林士弘在江西陷入困境的消息。
“父亲,该做决断了。”
闻人韬低声道。
闻人遂安沉默良久,最终提笔,在张公瑾那封信的背面写下两行字:
“宣城太守闻人遂安,愿率部归附大隋,听候陛下调遣。”
他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
“派人送去当涂。不,直接送去吴郡城外隋军大营——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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