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光阴,对于世子来说,无疑是浸满了焦灼、苦涩与无尽煎熬的漫长折磨。
西琉城禁地外围,守卫依旧森严,但氛围已与三年前截然不同。那时是山雨欲来的凝重与期待,如今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寂与……暮气。
洞府之内,原本充斥着精纯庚金灵气的空间,此刻却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各种药香。这药香驳杂而馥郁,有的清冽如泉,有的温润如玉,有的炽烈如火,有的幽寒如冰,共同构成了一幅奇异而奢华的画卷。然而,这画卷的中央,那位盘膝而坐、气息晦暗不定的主角,却与这满室的“生机”格格不入。
世子楚天,这位曾经意气风发、被誉为西境未来之主,此刻面容消瘦,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驱之不散的灰败之色。皮肤透着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甚至隐约可见皮下有细微的、如同瓷器冰裂般的暗金色纹路,那是强行压制、却仍在缓慢侵蚀他道基的紊乱金灵之力留下的痕迹。
他周身的灵力波动极其不稳,时而微弱如风中残烛,时而又会不受控制地迸发出一丝凌厉尖锐的金气,在静室内划出细微的裂痕,旋即又被他强行收敛,每一次收敛,都让他眉头紧蹙,脸色更白一分。
在他面前的巨大玉案、以及周围临时增设的数十个玉架、寒玉台上,琳琅满目、宝光隐隐,堆满了这三年来,响应侯府那道不惜代价的“求药令”,从西境各地、乃至圣朝其他疆域汇聚而来的、蕴含先天灵气的各种天材地宝、灵丹妙药。
有扎根于万年玄冰之中、三叶如水晶雕琢的“冰魄三花草”,其叶尖凝结的露珠蕴含一丝极寒先天水灵;有生长在地心熔岩边缘、通体赤红如火玉的“地火血精参”,参体流淌的浆液中带有一缕灼热的先天火灵……
林林总总,不下百余种!其中任何一样拿出去,都足以在拍卖会上引起金丹修士的争夺,价值数万乃至十数万灵石。为了收集这些宝物,左更侯府这三年付出的代价堪称天文数字,几乎动用了府库小半的珍藏,欠下了不少人情,其声势之浩大,早已将“世子重伤难愈”的消息,从隐秘传闻变成了西境高层心照不宣的“事实”。
然而,这堆积如山的希望,此刻在楚天眼中,却更像是一堆堆无用的摆设,无声地嘲讽着他的无能与绝望。
“咳咳……” 楚天忍不住低咳了几声,喉间泛起腥甜,被他强行咽下。他缓缓抬起眼帘,那双曾经顾盼生辉、如今却黯淡无光的眸子,扫过眼前这些耗费巨大代价得来的“救命稻草”,声音沙哑地开口,带着难以掩饰的烦躁与疲惫:“谢先生,就……没有别的了吗? 用了这么多,为何……为何还是这般模样?”
他的声音在空旷而充满药香的静室内回荡,显得格外寂寥。
侍立在玉案一侧的,是一位身着青色儒衫、面容清癯、气质儒雅中带着几分忧色的中年文士,正是世子首席谋士。这三年来,他可谓殚精竭虑,不仅协助侯府统筹调度各方资源寻药,更亲自走访了龙庭以医术、丹道闻名于世的“药王宗”、“悬针派”等顶级势力,恳请其耆老出山,或远程诊视,只为寻得一线治愈世子的曙光。
此刻,听到世子疲惫中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的询问,谢先生心中酸楚,脸上不禁露出一抹深深的苦笑。他躬身一礼,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回答,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楚天的心上:“回禀世子,能寻的,几乎都寻遍了。药王宗的‘百草真人’与悬针派的‘九针长老’皆已反复诊视过。两位前辈的结论……基本一致。”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世子灰败的脸色,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世子此次道基之伤,根源在于冲击元婴时,心魔引动体内过于锋锐暴烈的先天庚金之气失控反噬,不仅损伤了金丹与经脉,更深及神魂与生命本源。寻常疗伤圣药,只能修补形之伤,难愈神与源之损。唯有用至精至纯、且蕴含磅礴生机的先天水行或木行灵气,以水之柔润滋养、化解残留的暴烈金气,或以木之生机温养、修复受损的本源,双管齐下,方有一线重塑道基、弥补本源的可能。”
他指向玉案上那些光华夺目的灵药:“眼前这些,确实都蕴含一丝先天灵气,属性也各异。然其量……太少了。就如同杯水车薪,用于寻常金丹修士固本培元或可,但对于世子这般伤及根本的重创,却难以起到决定性作用。即便将所有灵药中的先天灵气尽数提炼出来,恐怕……也远远不够。”
“提炼?” 楚天眼中刚刚亮起一丝微弱的光芒。
谢文渊苦笑更甚,摇头道:“此法……难如登天。先天灵气与灵药本身已完美融合,乃天地造化之功。强行剥离,不仅损耗巨大,十不存一,更会破坏其灵性,甚至可能引发灵气暴走,反成祸患。药王宗与悬针派的前辈皆言,此非人力可为,至少……非元婴,乃至化神以下修士可为。况且,即便能提炼,以其总量,依旧……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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