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晶摧毁行动结束后的第三天,大开拓区域上空的天色比前几周清澈了不少。云层变薄了,阳光透下来的时间更长,连风都变得比之前温和了一些,不再是那种带着尘土和焦糊气息的干燥热风,而是带着一点湿润的凉意,像是从更远的南边吹来的。城墙上的哨兵们在换岗时不再用急促的步伐跑上跑下,交班时也不再压低声音匆匆说几句就各自散开,而是以一种比之前轻快很多的速度移动,交接时的对话也恢复了往常的节奏——有人聊了几句昨晚炊事班煮的汤里加了什么新食材,有人说自己看到了几只飞鸟落在城墙根下那棵被震歪的矮松上,还有人抱怨靴底磨得差不多了,打算明天去商业街看看有没有新到的货。
灰爪站在南侧塔楼的垛口后面,把望远镜架在石砖边缘,从南到北缓慢地扫过一遍。他做这个动作很慢,每一段视野都停留足够长的时间,确保不会遗漏任何细微的移动痕迹。远处的荒野上一片安静,没有成片的黑影在移动,没有扬起的尘土,也没有间歇性的能量波动在探测范围边缘闪烁。他把望远镜的角度调低了一些,扫过城墙根下那片曾经堆满了魔兽尸体的区域——现在那里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只留下几道还没来得及完全平复的浅沟和几块被压碎的岩石碎片,有几丛野草已经从碎石缝里冒出了新芽,颜色是那种很浅的嫩绿色,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鲜亮。
他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眼睛,又重新架起来扫了一遍。结果相同,什么都没有。他转身走下塔楼,把望远镜挂回值班室的挂钩上,向接班的哨兵点了点头。接班的哨兵也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什么,只是顺手接过了那副望远镜,熟练地把挂绳调整到适合自己的长度。灰爪走下城墙的途中经过城墙内侧的通道,看到几个石匠正蹲在墙根处,检查前几天修补过的接缝是否还有继续渗水的迹象。他们的动作不急不慢,有人用一根细铁钎沿着接缝轻轻划动,听声音判断灰浆内部是否有空鼓,有人则在接缝表面浇了一小捧水,观察水的渗透速度和扩散方向。旁边堆着几块备用的石砖和一小桶灰浆,随时准备填补发现的新裂缝。灰爪经过时,有一个石匠抬头看了他一眼,朝他点了一下头,又低头继续手里的工作。
城墙外部,通往城门口的道路两侧也出现了变化。一队工匠正在拓宽从主干道延伸向城门的石铺路面,将原先不太规整的路段用新石板替换。那些新石板是提前切割好的,尺寸统一,边缘打磨平整,表面带有细密的防滑纹路,是专门用来铺主路面的。工匠们先把旧石板撬起来运走,再在路基上铺一层碎石垫层,用滚轮压平,然后把新石板一块接一块地嵌进去,用木槌敲实,再用特制的黏土浆料填补缝隙。整条路的宽度比原来扩展了将近三分之一,足够两辆板车并排通过。几个工匠蹲在已完成的路段边缘,用铁钎把边缘处多余的碎石敲掉,使路面与两旁的泥土边界更加平整,然后站起来后退几步看了看整体效果,又蹲下继续微调下一段的路面高度。
法师塔中层的窗户敞开着,里面的研究人员正在讨论最近的能量波动观测数据。几张记录纸摊开在桌面上,纸上画着波形图和时间轴标记。最新的几条波形都呈现出持续走低的趋势,振幅已经降到了正常魔兽活动频率的范围内,连续几天的数据都维持在这个水平,没有出现反弹或波动的迹象。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支削尖的炭笔,在波形图末端画了一条延伸线,线的走势平缓向下,然后在末端标了一个问号。他把炭笔放下,抬起头说:“如果按照这个趋势继续下去,再过几天可能就完全回归到兽潮前的水平了。”旁边一个年长的研究员摇了摇头,把他画的那条延伸线用指尖点了点,说上一次出现类似波形走低趋势是在第三波兽潮间隙期间,那时魔兽群也短暂停止了活动,但几周后第四波兽潮的汇聚就开始了。他认为现在还不能断定魔潮已经结束,那些波形可能只是临时性的平静,在数据回归稳定之前下结论为时过早。年轻的研究员没有再反驳,只是重新拿起炭笔,把那根延伸线擦掉了,在旁边添了一行小字备注,写的是“持续监测,暂不排除反弹可能性”。
商业街两侧的店铺陆续开始增加库存。一家新开的杂货铺在门口挂出一块写有“新货到店”字样的木板,上面用粉笔列了几种近期到货的商品名称。铺子里的货架上摆满了干粮、盐、廉价布料和几捆绳索,还有一小堆打包好的火石,靠墙的角落里还放着几口铁锅和一摞陶碗。店主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干净的围裙,正站在门口和一个路过的冒险者聊天。冒险者问他生意怎么样,他说还行,要塞里的人渐渐多了,买东西的人也就渐渐多了,尤其是消耗品和基础工具卖得比预想的好。两人又聊了几句别的,冒险者说自己是过来看看有没有新的地图卖,店主说地图暂时还没有进货,不过过几天应该会有一批从蓝藤要塞送来的新印的版本,到时候可以再来看看。冒险者应了一声,转身走开了。店主也没拦着他继续推销,只是回到店里把门口那桶没来得及摆上货架的干果搬回店内,重新码放在靠墙的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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