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卢鼎率领着两万左军先锋,终于望见徐州城那巍峨的轮廓时,他心中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升起一股浓浓的疑云。
按照之前溃兵带来的消息,以及沿途隐约听闻的传言,孙世振那支凶名在外的“新军”应当已经攻破了徐州,高杰旧部或降或逃才对。
可此刻,在那灰蒙蒙的城墙垛口之上,赫然飘扬着的,依旧是熟悉的“高”字大旗。
旗帜虽然有些残破,在风中无力地卷动,却依旧固执地宣示着此地尚在高杰势力的控制之下。
“停止前进!”卢鼎勒住马缰,抬手示意。
身后蜿蜒的队伍缓缓停下,带起一片尘土。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远处的徐州城。
城头守军的身影隐约可见,巡逻队次第而过,一切看起来似乎并无异常?
但这恰恰是最大的异常!
“斥候!”卢鼎沉声喝道。
“散出去!仔细探查徐州四周,尤其是孙世振军的营地踪迹!速去速回!”
“得令!”数骑轻骑应声而出,如同离弦之箭般奔向徐州城的不同方向。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对心存疑虑的卢鼎来说却显得格外漫长。
他骑在马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马鞍,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座沉默的城池。
不久,斥候陆续返回,带回了更加令人困惑的消息。
“禀将军,城西十里外发现一处废弃营地,规模不小,留有大量灶坑、栅栏痕迹,但已空无一人,部分区域有焚烧迹象,像是匆忙撤离。”
“城东方向也有类似营地痕迹,同样已空。”
“未发现任何孙世振军活动的迹象,也未见大规模交战后的战场遗迹。”
听着斥候的回报,卢鼎的眉头越皱越紧。
有营地,说明孙世振确实来过,而且兵力似乎不少。
但焚烧撤离,城头却仍挂着高字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孙世振真的攻城受挫,不得已退走了?
可这退得也太干净利落了,连个断后的部队都没留?
这不符合孙世振之前连破三镇、气势如虹的风格。
“将军,此事蹊跷。”副将策马靠近,低声道。
“孙世振用兵狡诈,会不会有诈?我军是否暂缓入城,再仔细打探?”
卢鼎沉吟不语。
副将的担忧不无道理,但他心中还有另一层计较。
临行前,左帅密令他,此行名为援徐,实为夺城。
务必趁孙世振与高杰旧部两败俱伤之机,一举拿下徐州,将这颗江北重镇牢牢攥在左军手中。
若是孙世振真的已退,此刻正是高杰旧部最为虚弱、也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正是夺取徐州的天赐良机。
若是过于谨慎,先派小股部队入城,必然引起守军警觉。
高元照那小子虽然年轻,但也不是傻子,一旦让他察觉左军意图,紧闭城门,据城而守,自己这两万人马未带重型攻城器械,想要短时间拿下徐州,无异于痴人说梦。
到时候损兵折将,徒劳无功,如何向左帅交代?
权衡利弊,卢鼎心中的天平逐渐倾斜。
他更愿意相信那个看似合理的解释——孙世振长途奔袭,虽连战连捷,但已是强弩之末,在徐州这根硬钉子上碰了头,损失折将后不得不退走休整。
高杰旧部虽然侥幸守住了城,也必定元气大伤,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卢鼎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压下心头那丝微弱的不安,对副将道。
“孙世振连破三镇,虽看似势不可挡,然其兵少,乃孤军深入,锐气已泄。在徐州城下受挫,乃情理之中。你看那城外营地焚烧痕迹,显是仓促退走,恐怕损失不小,短期内无力再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更何况,左帅之命,你我都清楚。夺取徐州,乃此行重中之重!若此时犹豫,让高元照那小儿缓过气来,紧闭城门,我等难道要在这徐州城下干等着后方运送攻城器械吗?那时战机已失,悔之晚矣!”
副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看到卢鼎那坚定的神色,知道再劝无用,只得将话咽了回去,心中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卢鼎不再犹豫,催动战马,率领大军再次向徐州城门行进。
来到城下吊桥前,他勒马昂首,运足中气,向城头喊道:
“城上守军听着!我乃左良玉大帅麾下先锋官卢鼎!奉大帅之命,特率两万精锐前来支援徐州!听闻孙世振逆军来犯,如今敌军人何在?可是已被诸位击退?”
城头之上,一阵轻微的骚动后,一名看似头目的将领探出身来,按照孙世振事先反复交代的说辞,高声回复,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回禀卢将军!孙世振那恶贼,前日确实率军突袭,攻破外城,杀入城内!其人虽少,但极为悍勇,我军一时措手不及,损失惨重!”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振奋”起来:“幸得我家高元照将军临危不乱,亲率敢死之士,浴血奋战,终于将缺口堵住,把孙世振的军队又赶了出去!贼军偷袭不成,反而损兵折将,见我军援军将至,已于昨日夜间仓皇退走!如今徐州,仍在我等手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