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皇宫,晨钟敲过,文武百官依序鱼贯而入,按品级肃立于大殿两侧。
新帝朱慈烺端坐于龙椅之上,虽努力保持着天威难测的沉稳,但眉宇间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还是泄露了这位年轻君主肩上的千钧重担。
朝会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官员们奏报着各地不甚乐观的民情、拮据的财政以及种种亟待解决的琐务,气氛沉闷而压抑。
然而,就在这例行公事般的沉闷即将持续到朝会结束时,殿外一声急促而高昂的传报,如同惊雷般撕裂了大殿的宁静!
“报——江北前线大捷!!”
一名风尘仆仆、甲胄染尘的传令兵,在侍卫的引导下,几乎是连滚爬地冲入大殿,扑通一声跪倒在丹陛之下,双手高高举起一份紧急军报,声音因激动和长途奔驰而嘶哑不堪。
“启禀皇上!天佑大明!孙世振将军于江北传来捷报!我军已彻底平定江北四镇!左逆良玉派遣窥伺徐州的两万先锋,亦被孙将军设计全歼于城下!如今孙将军正厉兵秣马,加固城防,整顿军备,准备迎击南下的建奴大军!”
整个奉天殿内,落针可闻。
几乎所有官员都僵在了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平…平定了?那个拥兵十几万、骄横不可一世,被视为南京心腹大患的江北四镇,就这么被平定了?
还有左良玉的先锋,两万人,全歼?
这怎么可能?
许多人脑海中浮现出不久前的画面:那位年轻的孙将军,在朝堂上立下军令状,只带着区区五千精兵,毅然率军出击。
当时,多少人暗中嗤笑他不自量力,等着看他兵败身死的笑话?
即便后来传来小胜的消息,大多数人也只以为是侥幸,或是叛军内讧所致。
可如今,这实实在在的捷报,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了那些曾经质疑、嘲讽的人脸上!
短暂的死寂之后,巨大的哗然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大殿!
“真的…真的平定了?”
“五千破十数万…这…这是冠军侯再世啊!”
“苍天佑我大明!佑我大明啊!”
“孙将军真乃国之柱石!”
惊呼声、赞叹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原本沉闷的大殿瞬间变得如同市集般喧闹。
兵部尚书史可法激动得老泪纵横,他大步出班,对着龙椅上的朱慈烺深深一揖,声音哽咽:“陛下!陛下!此乃陛下登基以来,第一大捷!江北定,则南京安!孙将军此功,足以彪炳史册!老臣…老臣为陛下贺!为我大明贺啊!”
龙椅上,朱慈烺紧紧攥着龙袍袖口下的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强忍着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热泪,胸膛剧烈起伏,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场胜利的意义。
这不仅解除了南京的直接威胁,更是对他这个“得位”或许在有些人看来“不正”的新君,最有力的支持。
这证明了他的眼光,他的决断,他果然没有信错孙世振!
然而,就在这片欢腾与赞誉尚未平息之际,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一名御史出班奏道:“陛下!臣为捷报欣喜!然,孙将军既已平定江北,麾下收编降卒,兵力恐已逾数万,实为一支强兵。臣以为,当此之际,应速召孙将军凯旋回京,献俘太庙,接受封赏。大军亦可回防南京,以固根本。”
此言一出,犹如一盆冷水浇下,让不少沉浸在喜悦中的官员瞬间清醒。
立刻,又有几名官员纷纷出列附和:
“王御史所言极是!孙将军功高,理当回朝受赏。且大军久驻在外,恐生变故啊!”
“陛下,江北虽定,然军权集于一人之手,终非朝廷之福。不如令孙将军率精锐回防,江北防务可由兵部另遣将领接手…”
“不错,如今建奴南下在即,南京安危系于一身,精锐之师当拱卫京师才是正理!”
这些声音,表面上冠冕堂皇,关乎朝廷体制、京城安危,但潜台词却清晰无比——他们担心孙世振凭借不世之功和手握的重兵,成为下一个难以制约的军镇,甚至威胁到南京朝廷。
“荒谬!!”
一声怒吼打断了这些议论。
史可法须发皆张,气得浑身发抖,他转身怒视那些提议召孙世振回朝的官员,厉声驳斥:“尔等竖子,误国甚矣!捷报中说得清清楚楚,建奴大将多铎已率大军自北京南下!烽火将至,刀兵已悬于头顶!此刻正是需要大将坐镇前线,稳定军心,构筑防线之际!尔等却欲自毁长城,将主帅调离,让群龙无首之军去面对虎狼之敌!这岂不是将江北千里之地,拱手让于建奴?届时兵临城下,南京又如何能保?”
史可法痛心疾首,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孙将军浴血奋战,方挣得如此局面,正应使其再接再厉,统御江北诸军,以御强虏!岂能因莫须有之猜忌,而坏国家干城?!”
“史阁老此言差矣,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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