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堂内,炉火摇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孙世振身上。
一位官员眉头紧锁,说道:“孙帅高瞻远瞩,剖析敌我,下官佩服。然则…战略虽定,终需落到实处。八旗铁骑之威,天下皆知。昔年关宁铁骑,倾尽国力打造,骑射精良,甲胄坚利,犹只能凭坚城地利与之周旋,野战胜少败多。如今我军,无论骑兵数量、马匹质量、将士骑术,皆远逊当年关宁铁骑。若主动寻求野战,正面交锋,以我步兵为主的军阵,如何抵挡八旗铁骑那摧枯拉朽般的冲锋?这…这岂非以卵击石?”
这番话道出了在场绝大多数人心底最深的恐惧,八旗铁骑的阴影,如同梦魇,笼罩在每一个知晓北方战事的大明官员心头。
野战,就意味着要将血肉之躯暴露在铁蹄弯刀之下。
史可法也不由自主地看向孙世振,眼中带着同样的忧虑。
他知道孙世振用兵常有奇谋,但面对这种绝对优势兵种的碾压,巧计又能发挥几分作用?
面对质疑,孙世振的神色反而更加沉静。
他没有直接反驳,而是缓步走到堂中,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位武库主事身上,点了点头。
“大人所虑,正是关键所在。八旗之强,强在骑兵,强在其集中冲锋,近战搏杀之悍勇。我若欲胜,便绝不能让他们将这优势发挥出来。”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军之长,非在弓马,而在——火器!”
“火器?”不少人下意识地重复,脸上露出疑惑甚至不以为然的神色。
明军火器装备并不少,三眼铳、鸟铳、佛郎机、红夷大炮都有,但在与清军多年的战争中,火器表现时好时坏,并未能成为决定性的力量,甚至常有炸膛、哑火、射速慢、雨天难用等问题,很多时候反而成了累赘。
“正是,火器!”孙世振斩钉截铁,他走到墙边,指向地图上广袤的江淮平原。
“野战之地,并非一定要骑兵对骑兵。我们完全可以构筑以火器为核心的防御攻击体系。八旗所恃者,人马披甲,冲锋迅猛,不畏寻常箭矢。然则,火器之威,岂是弓箭可比?”
他开始详细阐述他的构想,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直指核心:
“第一,传统弓箭,破甲能力有限,对重甲骑兵效果大打折扣。但火铳铅子,尤其是重型鸟铳或鲁密铳,百步之外便可破重甲!火炮发射的实心弹、霰弹,更是骑兵冲锋阵型的噩梦!我们要做的,便是在敌军骑兵冲入我军阵前百步、甚至更远距离时,就利用布置在阵前、侧翼的火铳兵、火炮,进行层层叠叠、持续不断的饱和打击!”
他双手做出一个覆盖的动作:“不必追求每一铳都精准命中,只需在敌军冲锋的路径上,形成密集的弹幕!铅子如雨,铁弹横扫,人马俱碎!任他甲胄再厚,战马再雄骏,冲过这一片死亡地带,也要十不存一!”
“第二,战马终究是牲畜,未经专门训练,对巨大的声响、火光、以及同伴受伤倒地的血腥场面,有着天生的恐惧。火器齐发,声如雷霆,火光闪耀,硝烟弥漫,这对敌军战马的冲击,远比对人更大!一旦前排战马受惊,无论满清骑兵控马技术多高超,其严整的冲锋队列也必出现混乱、停滞甚至自相践踏!此为我军步兵结阵抗敌、甚至发起反冲击的绝佳时机!”
“第三,集中资源,专精一道。”孙世振回到座位前,目光扫过兵部诸官,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故此,在下提议,自即日起,朝廷战略资源,必须进行大幅调整,向火器建设倾斜!”
他掰着手指,一一列举:“其一,扩建匠作营,汇聚能工巧匠。征调南直隶、浙江、江西、乃至福建、广东各省技艺高超的铁匠、火药匠、木匠,集中力量,统一制式,大规模、标准化制造优质火铳、佛郎机炮、红夷大炮!质量必须严控,宁可慢,不可滥!”
“其二,全力保障火药供应。硝石、硫磺、木炭,列为最优先级战略物资,设立专职衙门督办,开拓货源,甚至可鼓励民间献售,高价收购。确保火药产量充足,品质稳定。”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扩编并严格训练火器营!”孙世振的声音提高。
“减少对传统步兵方阵和骑兵的过度投入,将有限的粮饷、精壮兵员,优先补充到火器部队中。要组建专业的、成建制的火铳兵营、火炮营,配备辅助的盾车、长矛手保护。对他们进行最严格的装填、瞄准、齐射、轮替战术训练,务必做到临阵不慌,射击有序,火力连绵不绝!”
他最后总结道:“诸位,时移世易。与建虏作战,若仍拘泥于旧日步骑弓马之争,我之短攻敌之长,焉有不败之理?我军新立,财力兵力有限,与其分散资源,追求样样俱全却样样稀松,不如集中所有力量,锻造一把最锋利的火器之剑!以火器之长,克骑兵之短!在野战中,构筑起一道八旗铁骑无法逾越的火焰与钢铁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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