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钱德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裤裆处湿了一片，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他涕泪横流，声音嘶哑破碎：“小、小爷……真、真的没有了！小的知道的，全、全说了！饶命啊小爷！”
贾环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此刻不像作伪，这才冷哼一声，站起身，不再理会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他转向那三十多个瑟瑟发抖的“清白者”身上，目光如探照灯般从他们脸上逐一扫过，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
他特别注意到了那四个方才跑腿办事麻利、神色间虽有惊惧但还算镇定的年轻小厮，以及人群中几个虽然害怕、却仍努力挺直腰板、眼神清正的丫鬟。
“你，你，你，还有你，”贾环抬手指向那四个小厮，“上前一步，报上名来。”
四个小厮互看一眼，连忙出列，依次躬身回答：
“回小爷，小的叫赵石头。”
“小的刘栓子。”
“小的孙木根。”
“小的李铁蛋。”
名字都透着朴实，甚至有些粗鄙。
他点了点头，朗声道：“好！赵石头、钱栓子、孙木根、李铁蛋，听令！”
四人立刻挺直身体，紧张又期待地看着他。
“从现在起，我任命你们四人为林府临时护卫小队队长！”贾环声音清晰，确保每个人都能听到，“在我主持府务期间，你们四人，每日例银一两！”
“哗——” 此言一出，底下众人顿时发出一片羡慕的惊呼。
每日一两！一个月就是三十两！
这比他们原先两三年的银钱加起来还多！
那四个小厮更是瞬间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脸上的惊恐迅速被狂喜取代，连忙躬身：“谢小爷赏！谢小爷恩典！”
贾环抬手压了压众人的骚动，目光又转向人群中那几个神色清正的丫鬟：“你，你，还有你……也出来。”
三个约莫十七八岁的丫鬟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
“奴婢春草。”“奴婢夏禾。”“奴婢秋实。”
“嗯，”贾环点头，“春草、夏禾、秋实，我同时也任命你们三人为内院临时督查副队长，协助管理丫鬟婆子。
同样，每日例银也是一两！”
三个丫鬟又惊又喜，连忙福身谢恩。
贾环不再看她们，而是面向所有未被捆绑的下人，声音陡然转厉，条理清晰地颁布新规：
“第一，举报重赏！凡能提供确凿证据，指认还有谁与钱德旺一伙勾结，或曾参与谋害林大人、监控府邸、传递消息等恶行径的，经查属实，赏银十两！但若敢诬告、乱报，扰乱视听，严惩不贷！”
“第二，互相监督，连带负责！赵石头、钱栓子、孙木根、李铁蛋，你们四人，各带两名由我指定的帮手（他又点了几个看起来机灵些的小厮），分成四组，负责巡视看守府邸各处门户、墙垣，十二个时辰不能间断！
严防任何人私自出入、传递消息！
春草、夏禾、秋实，你们三人，同样各带两名可靠婆子或丫鬟，负责监察内院各房、尤其是厨房、水房、药房等要害之处！
所有人等，互相监督，一组失察，全组连坐受罚！”
他这一套“重赏举报、互相监督、连坐负责”的组合拳打出来，底下众人先是被“十两赏银”惊得心头狂跳，随即又被那严厉的连坐和监督机制吓得心中一紧。
这样一来，每个人既是潜在的监督者，也时刻处于被监督之下。
为了那可能的十两赏银（或者仅仅是为了不被连累），他们也会瞪大眼睛，竖起耳朵，留意身边任何可疑之处。
而新被任命、拿了重赏的赵石头等人和春草等人，为了保住这突如其来的“富贵”和地位，更是会不遗余力地执行命令，盯紧旁人。
这套源自现代管理思维与古代连坐法结合的手段，在此刻人心惶惶、敌友难辨的林府，迅速建立了一套虽不完善但极其有效的临时管控体系。
“都听明白了没有？！”贾环最后厉声喝问。
“明白了！小爷！”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比刚才整齐了不少，许多人的眼中除了恐惧，也多了一丝被新规则激起的复杂情绪——警惕、算计，或许还有一丝被纳入新秩序、有机会摆脱钱德旺阴影的微妙希望。
“好！”贾环点头，“赵石头，你们四人，现在就把钱德旺一伙这十五人，全部押到后院的空置的厢房去！
分出两间，分开关押！
每间房门口，派两人一组，轮班看守！记住，若走脱一个，或者他们在你们看守期间出了任何意外，唯你们四人是问！”
“是！小爷放心！”赵石头四人此刻干劲十足，响亮应命，立刻招呼点到的帮手，如狼似虎地驱赶着那十五个被捆的俘虏，朝后院而去。
一番安排下来，日头已然西斜，天际泛起了暮色。
随后林府各处也开始陆续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在渐浓的夜色中摇曳，却驱不散府中依旧弥漫的紧张气氛。
贾环看着院中的婆子、小厮在各小队长带领下，或去巡视，或去值守，秩序初定，心中稍安。
他转身对身旁的武松道：“武大哥，这里的情况暂且已经稳住，我先去房里看看林姑父情况。”
武松点头：“贾兄弟自去，武某在此盯着。”
贾环转身，快步走向正房。
来到门外，他并未立刻推门，而是侧耳倾听，里面传来细微的说话声，似乎是女子的低语，带着疲惫与哀伤，但并无惊慌。
他定了定神，轻轻推开房门，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屋内光线还算明亮，多点了两盏灯。
只见此刻林如海已被周姨娘扶着半坐起来，背后垫着厚厚的软枕，靠坐在床头。
虽然面色依旧苍白憔悴，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但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睛此刻却微微睁开着，眼神黯淡无光，呼吸虽然依旧沉重，却比之前那骇人的痰鸣平缓了些许。
此刻林黛玉正跪坐在床边脚榻上，一只手紧紧握着父亲枯瘦的手，另一只手用手帕不住地拭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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