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嫁衣停下了。
空洞的眼眶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还养过一只白猫,叫雪团。它总喜欢蹲在你画画的窗台上,打翻你的颜料…”顾清继续说,这些都是他从旧报纸的零星报道里拼凑出来的细节,“你最喜欢吃城南李记的桂花糕,每次去买,都要包两份,一份自己吃,一份喂猫。”
“雪团…”沈婉清喃喃重复,“桂花糕…”
她的声音不再那么空洞,多了一丝茫然。
有效果!
顾清正要继续说,忽然,沈婉清的表情扭曲了。
她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尖叫:“不…不要…别过来…别碰我!”
嫁衣无风自动,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撕扯。她脸上的笑容破碎,变成了极致的恐惧和怨恨。那双空洞的眼眶里,流下了两行血泪。
“他来了…他来了…穿黑袍的…莲花…”
黑莲教的人!
顾清立刻意识到,不是沈婉清自己情绪失控,而是有人在操纵她——或者说,那个布下养魂阵的人,留下了后手,一旦怨灵有被唤醒记忆的迹象,就会触发反制!
“沈婉清,看着我!”顾清大声喊道,同时咬破指尖,在掌心画了一道安魂符,“我是来帮你的!告诉我,阵眼在哪里?那个黑袍人把阵眼藏在哪里了?”
沈婉清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着头发,嫁衣开始渗出血迹——不是幻觉,是真的有暗红色的液体从丝绸里渗出来,滴落在杂草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井…井下…镜…镜子…”
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然后整个人开始淡化,像是要消散。
“别走!”顾清冲上前,但手指穿过了她的身体——此刻的沈婉清已经不再是实体,而是纯粹的怨念投影。
在彻底消失前,她最后看了顾清一眼。
那双空洞的眼眶里,第一次有了情绪——是哀求,也是解脱的渴望。
“救我…”
话音落下,红嫁衣彻底消散。
后院恢复了死寂,只有枯井无声地张着口。
顾清知道,沈婉清的怨灵本体还被困在某个地方,刚才出现的只是她的一缕投影。而井下,就是关键。
他不再犹豫,顺着绳索下井。
井壁湿滑,长满了不知名的藤蔓植物,触手冰凉。越往下,温度越低,到井底时,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
井底空间比想象中大,直径约有三米,底部是厚厚的淤泥。顾清打开手电筒,光束刺破黑暗——
井壁上,刻满了符文。
不是朱砂画的,而是用某种利器直接刻在青石上,刻痕里填着暗红色的物质,像是干涸的血。这些符文组成一个复杂的阵法,覆盖了整个井壁。
而在井底中央,淤泥里长着一株灵芝。
不是常见的褐色或红色,而是诡异的紫黑色,菌盖有碗口大小,表面有银色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这就是薛仁要的阴灵芝,百年才成熟一株的珍品。
但顾清的注意力不在灵芝上。
他看见了,在井壁阵法的最中心,镶嵌着一面镜子。
铜镜,巴掌大小,边缘刻着莲花纹路——和薛仁描述的黑莲教标志一模一样。镜面朝下,对着井底,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井底的景象,而是…一片翻涌的血海。
这就是阵眼。
养魂阵的核心,将沈婉清的怨念与这片土地连接,让她永世不得超生的邪物。
顾清拔出桃木剑,对准镜子。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
沈婉清最后那句“镜子”,是什么意思?是告诉他阵眼就是这面镜子,还是…另有深意?
他走近细看。
镜子不是简单地嵌在墙上,而是被八根黑色的钉子钉住的。钉子钉入的位置,对应八卦的八个方位。而在镜子下方,井底的淤泥里,隐约能看见一个凸起。
顾清用工兵铲小心地挖开淤泥。
挖了约半尺深,铲尖碰到了硬物。他清理掉周围的泥,露出下面的东西——
一具骸骨。
穿着破烂的红色嫁衣,骨骼纤细,是个女性。头骨歪向一侧,颈椎有明显的断裂痕迹。而在她的胸骨位置,插着一把匕首,匕首的柄上,也刻着莲花图案。
这才是沈婉清真正的尸骨。
她被杀死后,尸体没有被安葬,而是被偷偷埋在了井底,成为养魂阵的“地基”。而那面镜子,就钉在她的尸骨上方,日夜照着她的怨念,将其放大、扭曲。
“畜生…”顾清咬牙骂了一句。
黑莲教的人,不仅杀了她,还用她的尸骨布阵,将她的魂魄炼成工具。这种手段,比黄泉会那些血祭更加恶毒。
现在,要破阵,就要毁掉镜子,但镜子钉在尸骨上方,强行破坏可能会伤及沈婉清最后的魂根——那是她还能转世的唯一希望。
怎么办?
顾清想起薛仁给的破障符,还有…青囊圣手给他的回春丹。
回春丹能吊命三日,本质上是以药力强行激发生命潜力。那么,如果用在魂体上呢?如果用在沈婉清残存的魂根上,能不能暂时稳定她的魂魄,让他有机会毁掉镜子而不伤及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