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想法很冒险,但值得一试。
顾清取出一颗回春丹,捏碎,将药粉均匀地撒在尸骨上。然后,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桃木剑上——他的血天生带着阳气,能增强桃木剑的破邪之力。
“沈婉清,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他低声说,“但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我会毁掉镜子,还你自由。如果成功,去你该去的地方;如果失败…至少你试过了。”
尸骨没有反应。
但井壁上的符文,开始发光。
暗红色的光,像是被唤醒的毒蛇,顺着刻痕游走。整个井底的温度骤降,淤泥表面结起了白霜。
顾清不再犹豫,举起桃木剑,对准那面镜子,狠狠刺下!
锵!
金属碰撞的声音刺耳。
镜子表面浮现出一层黑光,挡住了桃木剑。剑尖离镜面只有一寸,却再也无法前进。
同时,井壁上的符文光芒大盛,那些刻痕里的暗红色物质开始蠕动,像是活了过来,从墙壁上剥落,化作一条条血色的触手,向顾清缠绕而来!
顾清左手掏出一把朱砂,向前一撒。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
朱砂沾到血色触手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触手退缩了一下,但更多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整个井底变成了一个陷阱,而他,就是落入陷阱的猎物。
不能退。
顾清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松开桃木剑,任由它插在镜子前的黑光屏障上,然后双手结印——这是他在鬼域看玄尘用过的手印,虽然不完整,但或许能行。
“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没有金光出现。
他的道行太浅,根本施展不出这种高级道术。
血色触手已经缠上了他的脚踝,冰冷刺骨,像是一条条毒蛇在往上爬。顾清能感觉到,触手在吸取他的阳气,每吸一口,他就虚弱一分。
难道要死在这里?
不。
顾清看向那具穿着红嫁衣的骸骨。沈婉清被囚禁了七十年,她都没有放弃。他才刚开始,怎么能放弃?
他想起巡阴令,想起判官府的任务,想起那句“化解怨念”。
不是消灭,是化解。
或许…他搞错了方向。
顾清不再抵抗触手,反而盘膝坐下,闭上眼。他放弃了所有防御,任由触手缠满全身,任由阴寒侵蚀经脉。然后,他开始回忆——回忆沈婉清生前的点滴,那些他从旧报纸上看到的、关于一个才女的碎片。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他轻声念出那首诗。
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这是沈婉清最喜欢的一首词,她在一次诗会上公开说过,她向往江南水乡,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
井底的阴寒似乎减弱了一分。
顾清继续念,念他知道的关于她的一切:她养的白猫,她喜欢的桂花糕,她画的山水画,她偷偷剪掉长发想要去上海读书的叛逆…
血色触手开始松动。
那些由怨念凝聚而成的触手,仿佛在倾听,在回忆。它们不再攻击,而是轻轻缠绕,像是在拥抱,又像是在哭泣。
井壁上的符文光芒开始暗淡。
顾清睁开眼,看见那面镜子在颤抖。
黑光屏障出现裂痕。
他抓住机会,猛地拔出桃木剑,用尽全身力气,再次刺下!
这一次,屏障碎了。
桃木剑刺穿镜子,镜面裂开无数道细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裂纹里迸发出刺眼的红光,伴随着无数声凄厉的尖叫——不只是沈婉清的声音,还有这七十年来所有死在这里的冤魂的声音。
红光爆发,吞没了整个井底。
顾清失去意识前,只看见那具红嫁衣骸骨化作了光点,向上飘去。光点中,隐约有一个女子的身影,对他微微躬身,然后消散在井口的白光中。
怨念,化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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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时,顾清躺在枯井边。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荒芜的后院。薛仁蹲在他身边,手里捧着那株紫黑色的阴灵芝,正在仔细端详。
“醒了?”薛仁头也不抬,“你小子命真大,居然真让你办成了。”
顾清坐起身,感觉全身像散了架,但那种被阴气侵蚀的寒意已经消失。他看向枯井——井口还在,但井壁上的符文已经全部消失,变成普通的青石。井底那面镜子,碎成了粉末。
“沈婉清她…”
“超度了。”薛仁指了指天空,“我刚才看见一道白光从井里冲出来,向西去了。那是魂魄解脱,前往轮回的迹象。七十年了,终于结束了。”
顾清松了口气。
他掏出巡阴令。令牌上的血字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金色的新字:
“第一件阴德任务完成。获得阴德:五十。当前累积:五十/一千。下一任务将在七日后发布。”
五十点阴德。
离青囊圣手需要的“诊金”还差得远,但这是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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