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孤岛余晖·生存第一
阴沉的天空压在墨色的海面上,海风带着深秋的凛冽和咸腥,卷过这座无名小岛粗糙的沙滩。浪涛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溅起的冰冷水沫不时洒落在瘫坐喘息的人群身上。
回来了。
从那个规则破碎、光怪陆离、时刻面临存在性危机的“裂隙”,回到了这片熟悉而坚实的土地。劫后余生的庆幸如同潮水般冲刷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随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失去同袍的悲恸,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恍惚与隔阂。
“清点人数,检查伤势,收集可用物资,寻找淡水和隐蔽处。”孙应元强撑着站起来,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他是这支残军的最高武职,此刻必须担起责任。尽管他自己也是伤痕累累,左臂一道被怪物利爪撕开的伤口深可见骨,只用撕碎的衣襟草草包扎,血迹已然渗透。
幸存的将士们咬着牙,开始行动。无需太多言语,百战余生的本能让他们在最短时间内恢复了最低限度的组织性。轻伤者照顾重伤者,尚有余力的开始在沙滩附近的岩石和灌木丛中搜寻。
周胤昌瘫坐在一块相对干燥的礁石上,脸色蜡黄,双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怀中紧紧抱着一路上未曾离手的、已经破损不堪的浑天仪模型,仿佛那是他与“正常世界”最后的联系。徐尔觉的状况稍好,但眼神也有些涣散,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原本挂着记录数据和样本的皮囊,早已在混乱中遗失。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朱瞻基独自立于稍远处的潮水线旁,背对众人,面向汹涌的大海。
海风吹动他破碎的衣袍,猎猎作响。左肩处,那淡金色的龙鳞纹路在阴沉天光下若隐若现。他闭着双眼,看似在调息,实则意识正沉浸于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之中。
“种子”的融合并未停止,只是在回归主世界后,变得更加温和、更加深入骨髓。那温暖的金色脉动,正随着他的心跳,一遍遍冲刷、强化着他的四肢百骸、经脉窍穴。源自“和谐”文明的浩瀚知识与法则感悟,如同解封的冰山,缓慢而持续地释放着信息流,被他自身的“人本能量模型”和龙气本源小心地梳理、吸收、整合。
他“看”到了更多关于“织网者”的碎片信息——它们并非单一实体,而是一种蔓延多元宇宙的、如同物理定律般顽固的“秩序模因集群”,拥有层级分明的清理单元、观察者和更高级的“协议执行者”。ζ-7只是最基层的清理单位之一。
他“感受”到“世界之种”中蕴含的那份未完成的“混沌秩序发生器”蓝图——它并非要制造混乱,而是要创造一种动态的、包容多样性、允许意外和奇迹的“活秩序”,来对抗织网者死寂的“绝对秩序”。
他也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他既是朱瞻基,大明皇太孙,也成为了“和谐”文明火种的临时载体与培育基。两种文明的特质在他体内交织、试探、寻找着共生平衡。
力量在增长,对世界的感知也变得无比敏锐。他甚至能隐约“听”到脚下岛屿地脉微弱的流动,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常人无法察觉的微弱能量粒子,能“感觉”到远处海面下某些庞大生命的模糊轮廓。
但这种增长伴随着负担。文明的重量,未来的责任,如同无形的山岳压在他的灵魂上。刘文炳临终未尽的警告(“小心……朝中……”),鬼鲛最后关于“织网者寻找钥匙”的提示,更是在他心头蒙上了一层阴霾。
“公子。”孙应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朱瞻基的沉思。
朱瞻基收敛心神,睁开眼,转身。金白异瞳已恢复平静,只是那眼底深处沉淀的沧桑与厚重,让孙应元这个见惯生死的老将,都不由得心头微凛。
“孙将军,情况如何?”
“回公子,”孙应元抱拳,声音低沉,“初步清点,能动的还有三十一人,其中重伤失去行动能力者九人,余者皆带伤。阵亡同袍的遗骸……未能带回。”他顿了顿,继续道,“找到一处背风的岩穴,可暂避风雨,附近有渗出的淡水。岛上未见明显人烟,植被稀疏,有海鸟栖息,或可补充食物。只是……药品几乎耗尽,重伤员的伤势恐会恶化。”
朱瞻基目光扫过沙滩上互相搀扶、眼神疲惫而麻木的幸存者们,缓缓点头:“孙将军辛苦。先安顿下来,救治伤员为要。派机警之人,于高处了望,注意海面动静,寻找过往船只或我方哨舰踪迹。此地不宜久留,需尽快联系上朝廷。”
“末将领命。”孙应元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朱瞻基肩头的淡金纹路,低声道,“公子,您的伤势……”
“无妨,已无大碍。”朱瞻基摇摇头,没有多解释。他肩头的晶化污染,在“种子”融合与“文明绽放”之光中已被净化治愈,留下的纹路更像是某种印记或融合的副产品。“先顾将士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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