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遵命!”曹弘益连忙应道,心中暗惊于朱瞻基的条理清晰和不容置喙的气度。他侧身引路,“殿下舟车劳顿,请先移驾驿馆歇息。一应所需,臣等已备妥。”
朱瞻基点点头,看了一眼身后被抬下船的伤员,对孙应元道:“孙将军,你带将士们先去安顿,伤者优先救治。周监正、徐博士随我来。”他又看向陈璘,“陈都司,驿馆防卫,有劳了。”
“末将职责所在!”陈璘抱拳。
安排简洁果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码头上官员们交换着眼神,心中对这位“死里逃生”的皇太孙,评价又高了一层,同时也更添了几分谨慎。
一行人迅速离开码头,在重兵护送下,前往城东早已预备好的驿馆。驿馆位于相对僻静处,已被彻底清空并加强了守卫。朱瞻基被迎入最内侧、防卫最严密的一处独立院落,孙应元及主要伤员安置在相邻院落,周胤昌、徐尔觉则与朱瞻基同院,以便随时咨议。
甫一进入静室,挥退侍从,只剩下朱瞻基、周胤昌、徐尔觉三人时,朱瞻基一直挺直的肩背才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连续数日的海上颠簸、力量消耗、以及应对官员的心力交瘁,即便是融合了“种子”的身体,也感到了疲惫。
“殿下……”周胤昌欲言又止。
“周监正,徐博士,坐。”朱瞻基在首位坐下,示意二人也落座,“此地暂时安全,但隔墙有耳,说话仍需谨慎。”
两人连忙坐下。徐尔觉忍不住低声道:“殿下,方才码头上那些官员……看我们的眼神,似有疑虑,甚至……畏惧。”
“正常。”朱瞻基神色平静,“我们经历之事,超出常人想象。他们非但疑虑畏惧,更会想方设法探究、记录、上报。接下来几日,恐怕会有无数或明或暗的试探。你们二人,是此番经历的关键见证与记录者,必是重点。”
周胤昌苦笑:“殿下,老臣这一路,所见所闻,早已超出毕生所学。如今只觉脑海混沌,满腹疑惧,不知从何说起,更不知……如何应对朝廷垂询。”
“这正是我要与你们商议之事。”朱瞻基目光扫过二人,“你们所历、所见、所感,皆为真实。但并非所有真实,都适合和盘托出。有些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否则恐招致不必要的恐慌,甚至……祸端。”
他顿了顿,将之前船上所拟的“密奏梗概”大致说与二人听,重点强调了将“和谐文明遗迹”包装为“上古禹王渊墟”,将“织网者”称为“域外苍白之灾”,将自身变化归因于“上古龙气加持”与“偶得残缺传承”,淡化“文明火种”与“深层融合”的概念。
“……如此,既能解释基本事实,发出必要预警,又能将一些超越时代的‘知识’以相对合理的方式引入,为国所用。至于更深的秘密,”朱瞻基看着二人,目光深邃,“唯有你知,我知,或许……将来陛下可知。余者,皆不宜知晓。”
周胤昌与徐尔觉听得心潮起伏。他们明白,这是当前最稳妥的处理方式。那些关于“织网者”、“世界之种”、文明史诗的真相,太过惊世骇俗,贸然公开,只怕先引来的是猜忌与灾祸。
“老臣(学生)明白!”二人肃然应道。
“好。”朱瞻基点头,“接下来,你们二人需尽快整理出一份相对‘稳妥’的见闻录,重点描述‘渊墟’内部结构、遭遇的怪物、‘苍白之灾’的威胁表象、以及那些可能对朝廷有用的‘上古遗物’信息。至于细节……”他目光微凝,“统一口径:核心区域最后崩塌,细节难以追忆;刘都督为护我周全,与强敌同归于尽;鬼鲛……称为‘渊墟守护灵’,已随秘境消散。”
“是!”二人领命。
“另外,”朱瞻基看向徐尔觉,“徐博士,你精于格物,心思敏锐。这几日,你设法整理一份清单,列出‘种子’知识中,那些相对浅显、易于理解、且能迅速带来实利的技术或理念,例如:更高效的农肥配制思路、防治海船蛀虫的药剂、改良的冶炼鼓风法、简易的几何测量术、防治瘴疠的卫生条例等等。不必详尽,只列纲要与预期效果。我们要让朝廷看到,此番冒险,并非一无所获,而是带回了实实在在的‘宝藏’。”
徐尔觉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学生遵命!这些知识……那些‘上古传承’,确实博大精深,若能善加利用,必是国之大幸!”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孙应元求见的声音。
二、军中暗疾·忠诚试炼
孙应元进入静室,身上已换了干净衣物,但脸色依旧凝重。
“殿下,将士们已初步安顿,医官正在诊治。只是……”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有几名重伤员,伤势反复,高烧不退,口中胡话不止,说的尽是‘白光’、‘怪物’、‘融化’等词,医官束手无策。还有几人,伤势不重,但性情似乎有些……变化,沉默寡言,眼神呆滞,偶尔会无意识地用手指在地上画些奇怪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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