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他亲自执笔,将凌晨以来观察到的一切、李守静与慧觉的口述、以及自己的判断,写成一份极其详实却也字字惊心的战报。在战报最后,他特意提及:“西苑皇太孙殿下所授‘天启’阵图及方略,实为扭转战局、诛灭邪核之关键。秦镇抚等人,皆言于绝境中得殿下意念指引,方窥得一线生机。殿下虽远在千里,然其智其勇,功莫大焉。”
这并非单纯的恭维。陈璘是军人,他清楚地知道,如果没有西苑那份及时雨般的“三元逆反”方案和那神秘的“共鸣指引”,秦罡小队绝无可能生还,更遑论摧毁核心。那位年轻的皇太孙,在此役中展现出的、超越常理的作用,已然深深震撼了所有知情的核心人物。
战报以最快的速度发往京师。而临海大营,则在一种混杂着胜利的疲惫、沉重的损失、以及对未知未来的隐隐不安中,开始了漫长而艰难的善后工作。
远处海平面上,朝阳终于完全跃出,将金光洒满海面,却照不透那一片“脓血之海”深处的黑暗,也驱不散幸存者心头那惊鸿一瞥的、永恒的冰冷寒意。
二、西苑苏醒·种子新芽
西苑,澄心斋。
朱瞻基醒来时,已是腊月三十的午后。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室内投下明亮而温暖的光斑,空气中的檀香与药香混合,宁静祥和,与昨夜那惊心动魄、神魂欲裂的恐怖经历,仿佛隔着一个世界。
他缓缓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与“轻盈”。不是身体的轻盈,而是……灵魂层面,仿佛蒙蔽已久的尘埃被拭去,某种与生俱来却始终隔膜的“感官”被悄然打开。他能“听”到更远处风吹过梅枝的细微颤动,“看”到阳光中浮尘舞动的轨迹带着某种韵律,“感知”到自身血脉流淌中蕴含的微弱却坚韧的生机暖流,甚至……能隐约察觉到,在极遥远的东南方向,那片刚刚经历浩劫的海域,仍残留着一丝令他本能亲近又隐隐排斥的、混乱与秩序湮灭后的“余烬”气息。
但这种“通透”之下,是更深的疲惫与虚弱。身体像是被掏空后又勉强填入了新柴,每一寸筋骨都透着酸软乏力,脑海深处仍残留着隐隐的钝痛,那是过度消耗精神与承受强烈冲击的后遗症。他尝试动了一下手指,都有些费力。
“殿下,您醒了。”温和而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朱瞻基转过头,看到姚广孝正坐在榻边的蒲团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目光温和地看着他,只是那眼底深处,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忧虑。
“少师……”朱瞻基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姚广孝示意他不必多言,亲自端过一杯温度恰好的参茶,扶他慢慢饮下。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些许生气。
“前线……如何?”放下茶杯,朱瞻基迫不及待地问出最关心的问题。昨夜那如同亲历般的恐怖碎片,那冰冷“抹杀”的指令,那最后仿佛要冻结灵魂的“注视”,依旧让他心有余悸。
姚广孝轻叹一声,将陈璘刚刚送达的、经过初步核实的战报内容,简明扼要地告知了朱瞻基。包括秦罡小队惨胜,核心崩溃,海域污染,伤亡情况,以及……那被证实的“遥远注视”。
朱瞻基听着,脸色变幻不定。得知核心被毁,他松了口气;听到秦罡等人伤亡惨重,他眉头紧锁,眼中闪过痛惜;而听到“注视”被证实,且那感觉被描述为“冰冷、漠然、至高”时,他的心骤然一沉,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
“它……‘看’到了?”朱瞻基声音微颤,“看到了秦镇抚他们,看到了‘逆反阵法’,也看到了……我?”
虽然只是通过阵图共鸣间接“接触”,但那种存在,真的察觉到了自己这微末的“介入”吗?
姚广孝沉默片刻,缓缓道:“据李真人与禅师描述,那‘注视’在阵法波动及与之共鸣的‘遗泽’气息上,确有刹那停留。然其意难测,是仅仅‘记录’异常,还是已‘标记’关注,眼下无从得知。”
他看向朱瞻基,眼神复杂:“殿下,昨夜您与前线共鸣,承受邪念冲击,亦激发了‘遗泽’本源,其过程凶险万分。老衲以佛力护持,亲眼见您体内金光流转,消融邪秽,更……似有新的‘萌芽’滋生。殿下现在感觉如何?可有何……不同以往之处?”
朱瞻基闻言,内视己身。丹田深处,那颗与生命本源融合的“种子”,此刻的模样让他微微一惊。原本它只是一个稳定的、散发温和金光的核心,而现在,其表面竟多出了几道极其细微的、如同天然纹路般的银色脉络!这些脉络随着“种子”的搏动而微微闪烁,每一次闪烁,都让他对外界的“感知”清晰一分,同时也隐隐与遥远东南方向的“余烬”,产生极其微弱的、仿佛共鸣般的牵扯感。
不仅如此,他发现自己对“种子”知识库的“访问”,似乎也顺畅了一丝。那些曾经模糊混乱、难以捉摸的信息碎片,此刻有一部分变得稍微清晰了些,尤其是关于“能量频率”、“信息结构稳定性”、“异常存在隔离”等方面的零散知识,仿佛被昨夜的经历“激活”和“印证”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