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河西急报·星陨古戍
永乐三年,七月中。
西北的风,裹挟着戈壁的燥热与祁连山巅的寒意,呼啸着穿过嘉峪关的城楼,将“天下第一雄关”的旌旗吹得猎猎作响。关城内外,商旅驼队络绎不绝,胡汉语言交织,驼铃叮当,显露出丝绸之路咽喉要道的繁忙与活力。然而,在这片自汉唐以来就浸染着铁血与繁华的土地上,一种不同寻常的阴霾,正悄然从更西的方向弥漫而来。
嘉峪关游击将军府内,气氛肃杀。游击将军冯胜(与洪武名将冯胜同名,乃其族侄)一脸铁青,手中死死攥着一份刚从肃州卫(酒泉)以六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情急报,指节捏得发白。他面前,肃州卫指挥使派来的信使满身尘土,嘴唇干裂渗血,眼中布满血丝与难以掩饰的惊悸。
“玉门关外,星星峡以东八十里,苦水烽燧……”冯胜的声音干涩,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戈壁沙砾的摩擦感,“七日前,最后一次按期狼烟示警。三日前,按例换防小队抵达时,发现烽燧……已成人间炼狱。”
信使的声音颤抖着,开始复述那噩梦般的场景:苦水烽燧,一座建立在枯竭古河道旁高地上的标准戍堡,驻军一旗,约五十人。换防小队靠近时,便觉异常——太安静了,没有值守军士的身影,没有炊烟,连惯常在烽燧周围活动的沙鼠、蜥蜴都踪迹全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腻中带着铁锈的怪味。
戍堡大门虚掩,推开后,景象让这些百战边军魂飞魄散。
堡内空无一人。不,准确地说,是没有“完整”的人。
校场上,兵器甲胄散落一地,但大多扭曲变形,仿佛被巨力揉捏过。地面、墙壁上,溅满了已经发黑粘稠的血迹,却诡异地呈现出一种……喷溅状的螺旋纹路,仿佛血液在离开躯体时,经历了某种疯狂的旋转。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一些角落、阴影处,残留着一些难以辨认的、半融化的“组织”,像是皮肉、骨骼、内脏被强行糅合、又部分“蒸发”后的残留物,呈灰白与暗红交织的诡异颜色,并散发出那股甜腻铁锈的源头气味。
没有搏斗痕迹(除了兵器被扭曲),没有大规模外力破坏的迹象(戍堡结构完好)。五十名精锐边军,就像是被某个看不见的、无法理解的“东西”,在一瞬间或极短时间内,“吞噬”或“分解”了大半,只留下这些令人作呕的残迹。
“堡内烽燧顶端,”信使的声音几不可闻,“值守军士的皮甲、号角、旗帜都在,甚至火镰、火折都摆放整齐……但人,不见了。只在烽燧顶的垛口边,发现了半只……镶嵌在砖石里的、已经石化的手。看甲胄样式,应是当夜的了望哨。”
镶嵌在砖石里?石化?
冯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这绝不是马贼、土匪、乃至寻常草原部落能做出来的事情!甚至……不像是“人”能做出来的!
“事后,肃州卫指挥使大人亲自率精骑并两名随军喇嘛前往勘查。”信使继续道,“两位喇嘛在戍堡内外诵经持咒,言称此地‘残留极大怨念与混乱气息’,更有一种‘冰冷如石、扭曲如蛇’的‘异质邪力’萦绕不散,其性……与中土常见妖祟迥异。指挥使大人尝试以黑狗血、朱砂等物泼洒,地面残迹遇之竟微微蠕动、发出轻微‘嘶’声,如同活物!遂命以火油焚之,火焰呈幽绿色,燃烧时伴有刺耳低鸣,良久方熄。”
“此外,”信使从怀中掏出一个用层层油布、符纸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小布袋,颤抖着呈上,“指挥使大人在烽燧顶部,那只石化手掌旁的砖缝里,发现了……这个。”
冯胜小心翼翼地接过,解开层层包裹。里面是几粒比沙粒略大、形状不规则、通体暗红近黑、表面似乎有极其细微晶体反光的“碎屑”。碎屑触手阴冷,即使隔着布帛,也能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烦意乱的“波动”。
“这是……”冯胜瞳孔骤缩。他虽未亲历东南“诛邪之战”,但作为镇守西北的重要将领,加之朝廷近来对“异常之事”的内部通报(有限范围内),他对那场大战的惨烈与邪物特征略有耳闻。暗红色、晶体状、阴冷、散发混乱波动……这些描述,与他手中的碎屑,何其相似!
难道,东南海里的那种恐怖东西,已经悄无声息地,蔓延到了西北大漠?甚至……以更加诡谲凶残的方式出现?
“此事还有何人知晓?”冯胜厉声问道。
“除肃州卫指挥使大人、两位喇嘛、及前往勘查的十余名亲兵,便是小的。”信使道,“指挥使大人严令封锁消息,戍堡周边三十里已划为禁区,对外宣称是‘遭遇特大沙暴,全员殉国’。并命小的不惜代价,将此急报与样本送至将军手中,言称此事恐非寻常边患,请将军速速奏报朝廷,尤其是……提请‘异察所’关注。”
“异察所……”冯胜喃喃念着这个对大多数官员来说还很陌生的名字,心头沉甸甸的。他知道,自己手中的这份急报和这几粒碎屑,恐怕是捅破了一个比天还大的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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