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黄沙鬼迹·种子窥天
一、苦水遗烬·血纹谜图
八月初，正午。
烈日如同烧红的烙铁，无情地炙烤着河西走廊西端的戈壁。热浪扭曲了远处的景物，天地间一片刺目的白茫，唯有偶尔掠过的热风卷起沙尘，发出单调的呜咽。在这片连生命力最顽强的骆驼刺都显得萎靡的荒原上，苦水烽燧孤零零地矗立于古河道旁的高地，像一块沉默的墓碑。
秦罡一行在距离烽燧五里外便已下马步行。即便隔得老远，那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甜腻铁锈与深层腐坏的诡异气息，已经顺着热风飘来，让久经沙场的净蚀营精锐都忍不住皱起眉头，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涂抹了朱砂符水的兵刃。
张宇初指挥着“异察所”的勘测人员，迅速在烽燧外围建立起临时营地，并架设起多台改良后的“窥灵镜”与“地脉探针”，开始对周边环境进行大范围扫描。同时，数名身着特制防护皮甲、面戴浸药棉罩、手持“镇邪网”与“拘灵瓶”的先遣队员，在秦罡亲自率领下，呈扇形谨慎地向着寂静的戍堡靠近。
越是接近，那股不祥的气息越是浓烈。空气中弥漫的死寂，与记忆中东南海底那种狂暴的邪秽不同，更偏向一种冰冷的、吸吮一切的“空洞”感。戍堡外墙上，暗褐色的螺旋状喷溅血迹在烈日下依旧触目惊心，仿佛诉说着死者临终前无法理解的痛苦与扭曲。
大门依旧虚掩，推开时发出艰涩的“嘎吱”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堡内的景象，比急报中的文字描述更加直观，也更加令人脊背发寒。
校场地面，那些深褐色的螺旋血迹，在秦罡眼中，竟然隐隐呈现出一种……极有规律的几何美感？不，不是美感，而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非自然的“有序”！仿佛那些血液并非随意喷溅，而是遵循着某种未知的、冰冷的“公式”被抛洒、定格。血迹的中央区域，土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板结与灰白化，正是急报中提及发现半融化“组织”残留的地方，如今已被肃州卫以烈火焚烧过，但仍能看出焦黑扭曲的轮廓。
秦罡蹲下身，强忍着不适，仔细查看一处相对“干净”的螺旋血痕边缘。他的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真气，小心翼翼地隔空拂过。就在真气触及血痕上方的空气时，异变突生——
那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表面竟泛起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水波般的涟漪！同时，一股微弱但极其精纯的“吸力”传来，试图攫取秦罡指尖那丝真气！更诡异的是，秦罡脑海中，瞬间闪过一幅破碎的画面：一个扭曲的、仿佛由无数光线和噪音构成的“漏斗”状虚影，在极短时间内覆盖了整个校场，疯狂地旋转、吸扯……
“哼！”秦罡闷哼一声，猛地收回手指，切断真气联系，额角渗出冷汗。仅仅是残留在血迹中的一丝“能量记忆”或“信息结构”，竟然就有如此诡异的活性与攻击性！这绝非简单的能量残留，倒像是一种……“烙印”或者说“陷阱”！
“秦镇抚！”旁边的张宇初也察觉到了异常，手中一面小型“窥灵镜”正对着那处血迹，镜面上浮现出紊乱的能量波纹与淡淡的暗红色光晕，“这血迹有古怪！它……它在吸收周围游离的、极其微弱的地脉能量和……生物散逸的生气！虽然速度极慢，但这是一种持续的、自发的‘汲取’行为！难道这些血迹本身，就是那‘东西’留下的‘采集单元’的一部分？”
这个推断让所有人毛骨悚然。如果连干涸的血迹都具备如此邪异的“活性”，那这整个戍堡，岂不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缓慢运转的“生命汲取场”？
“小心！不要轻易用真气、法力或神识探查这些痕迹！”秦罡立刻传令，“所有人，佩戴好‘护神符’，非必要不得靠近任何可疑残留物！张主事，立刻用‘地脉探针’和‘锢灵阵旗’，封锁戍堡区域，阻止任何能量交换，尤其是地脉灵气的流入！”
命令迅速执行。几名匠师迅速在戍堡外围关键节点打下刻满符文的“锢灵桩”，布设下简易的“隔灵阵”，暂时切断了戍堡与外界的能量联系。果然，阵势一成，堡内那股无形的“吸力”感和令人心烦意乱的低沉“杂音”似乎减弱了一丝。
众人这才稍松一口气，开始更系统地勘查。
烽燧顶端的情况更加诡异。那只“石化”了一半、镶嵌在垛口砖石里的手掌，在近距离观察下，呈现出的并非真正的岩石质感，而是一种……类似于高度结晶化、又混合了砖石粉末的诡异物质。手掌的姿势保持着紧握的姿态，仿佛在最后一刻还想抓住什么。砖石与“手掌”的结合处，严丝合缝，仿佛它们本就是一体浇筑而成。
“不是石化……是‘同化’。”张宇初用特制的琉璃镊子，极其小心地从结合处刮取了一丁点粉末，放入一个特制的、内刻“解析符文”的水晶盒中观察，“这手掌的物质结构，正在被强行‘改写’，与周围的砖石趋向一致。这是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物质转化过程，速度应该不快，但非常彻底。驱动这种转化的能量……”他看了一眼“窥灵镜”上那指向手掌的、异常活跃的暗红色能量读数，“就来自于那些暗红碎屑残留的能量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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