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血誓太庙
孝陵卫西侧,旧演武场。
深夜的寒风穿过废弃的辕门和破损的箭靶,发出呜咽般的哨音。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挡,只透下些许惨淡的灰白,勉强勾勒出场地上黑压压的人影。
五百名被秘密召集的“死士”,无声肃立。他们没有披甲,只穿着统一的灰色劲装,脸上没有慷慨激昂,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或是眼底深处压抑的决绝。寒风卷起地上的砂砾,打在脸上生疼,却无人动弹一下。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悲壮。
朱标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之上,亦是一身素色常服,未着储君冠冕。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澈而坚定,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他的目光不再是以往朝堂上那种温和的垂询,而是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审视,仿佛要将每一个人的灵魂都看透。
毛骧肃立一旁,手按刀柄,如同沉默的雕塑。他的目光更多停留在场地边缘阴影中,那里还肃立着另外一百人。这一百人气息更加沉凝,眼神锐利,他们是名单中筛选出的“核心百人”,此刻尚未完全明白自己将要承担的特殊使命,但都从太子的眼神和这肃杀的气氛中,感受到了非同寻常的重量。
“诸位,”朱标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演武场,“今夜将诸位召集于此,并非出征,亦非演武。而是要去做一件事。一件或许有去无回,或许无人知晓,但……必须要有人去做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凉州已陷,河西涂炭。更有无形的鬼魅,侵我宫闱,害我皇后。刀枪弓箭,难伤其分毫;谋士智者,苦思无良策。”
台下死寂,只有寒风呼啸。
“然,人之所以为人,国之所以为国,非独恃刀兵与智谋。”朱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金属般的铿锵,“更在于一口气!一股魂!一份纵死不移的信念!父皇以帝王之志,可创伤邪魅;凉州将士以必死之心,可暂阻其锋;天下万民以祈愿之诚,可稳一时之气!”
“今夜,孤便要借诸位这一口气,这一股魂,这一份信念!”他举起右手,掌心托着那枚在灯火下隐隐流转暗金色微光的赤金私印,“以此印为凭,以孤之血魂为引,以列祖列宗太庙英灵为证——汇聚我等守护大明、庇佑苍生之念,凝为一股洪流!以此洪流,逆冲妖氛,护我山河,佑我黎民!”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空洞的许诺,只有最直白的宣告与最沉重的托付。
台下,五百死士的眼神,开始有了变化。麻木与平静被点燃,化为一种灼热的、近乎燃烧的光芒。他们或许不明白太子具体要做什么,但他们听懂了“守护”、“信念”、“逆冲妖氛”。对于这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来说,这比任何封赏都更有力量。
“此去,或有死无生,魂飞魄散。”朱标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坦诚,“孤,亦在其中。若事不成,黄泉路上,孤与诸位同行,不使一人独往幽冥。若事有侥幸……大明史册,当有诸位无名之位;后世香火,当承诸位不灭之魂!”
“愿为殿下效死!愿为大明效死!”不知是谁率先低吼了一声,随即,低沉而压抑的吼声如同闷雷,在演武场上滚动起来,汇聚成一片虽不整齐却沉凝如铁的声浪!
朱标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转向毛骧:“按计划,准备前往太庙。核心百人,随我入殿。其余四百人,列阵于殿外广场,静候指令。”
“遵命!”毛骧躬身领命。
夜色中,这支沉默的队伍开始移动,如同一条灰色的溪流,悄无声息地汇入应天沉睡的街巷,朝着皇城东南方向的太庙流淌而去。
太庙,庄严肃穆。巨大的殿宇在夜色中如同匍匐的巨兽,承载着朱明王朝九世(追溯)的英灵与气运。今夜,这里没有盛大的仪仗,没有礼乐钟磬,只有最森严的戒备和最凝重的氛围。
朱元璋并未亲临,但派来了最信任的大太监和一小队沉默如铁的净军高手,配合毛骧的锦衣卫,将太庙内外围得水泄不通。所有闲杂人等早已被清空。
朱标带领着核心百人,踏着冰冷的石阶,缓缓走入太庙主殿。殿内灯火通明,却更显空旷寂寥。历代先祖的神位在高大的神龛上静静排列,烛火摇曳,香烟袅袅,肃穆中透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朱标走到最前方的拜垫前,没有立刻跪下,而是转身,面对跟随入殿的一百人。这一百人,此刻脸上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茫然。他们被选中,知道将承担更关键的使命,却不知具体为何。
“诸位,”朱标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接下来,孤将与诸位,进行一场特殊的‘连接’。此非道法,亦非邪术,而是……以心印心,以魂共誓。”
他取出那枚赤金印玺,双手捧于胸前:“此印,承载储君之责,亦将承载我等百零一人之‘守护信念’。稍后,孤将行‘血誓魂烙’之古仪,将此信念烙印于印,更烙印于我等神魂之间。届时,尔等需放开心神,紧随孤之念想,不可有丝毫犹豫与杂念。所思所想,唯有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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