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星夜余波
临时营地设在背风的山坳处,以法术简单清理过的空地上升着几堆驱寒祛湿的篝火,数顶蓝氏制式的帐篷错落分布,外围布置了简易的净阵与警戒符箓,散发着柔和稳定的灵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苦涩与檀香气息,混合着山林夜露的清新,冲淡了从古墓方向隐约飘来的、尚未完全散尽的土腥与淡淡邪气。
营地中气氛凝重却有序。几名留守的蓝氏门生与医修正忙碌地照料着先前被救出的、状态极其糟糕的同门。那些门生大多昏迷不醒,面色青白,气息微弱,身上或多或少残留着被灰白丝线侵蚀汲取后的痕迹,显然神魂与生机都遭受了重创,能否彻底恢复、何时清醒都是未知之数。
魏无羡被安置在一顶较为宽敞的帐篷内,身下垫着柔软的皮毛。他身上的外伤已由随行医修做了紧急处理,敷上了止血生肌的灵药,断裂的骨头也以灵力接续固定。但更棘手的是内伤与损耗——经脉多处破损淤塞,丹田气海近乎枯竭,最严重的是灵魂层面的震荡与那被强行“安抚转化”的凶煞本源带来的隐性负担。医修仔细探查后,眉头紧锁,只开了最温和的安魂固本汤剂,嘱咐需绝对静养,缓慢调理,切不可再动灵力,尤其不可引动体内那股奇异的“阴煞”之力。
魏无羡半靠在软垫上,小口啜饮着蓝忘机亲自端来的、温度适口的汤药。药汁苦涩,他却喝得认真,甚至能品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莲心清甜——是云梦一带的药材,大概是蓝曦臣他们特意带来的。帐篷内只点了一盏光线柔和的灵石灯,映得蓝忘机的侧脸格外清晰。
蓝忘机换下了那身染血破损的家主袍服,穿着一身素净的常服,墨发仅以一根浅蓝发带松松束着。他坐在魏无羡榻边不远处的矮凳上,闭目调息。眉心的光点已然隐去,周身那股与古阵同源的沉静气息也收敛了许多,但仔细感知,仍能发现他与周遭天地灵气的流转有着一种远超从前的、近乎本能的和谐共鸣。他的外伤同样被妥善处理,内息虽仍显虚弱,却已无性命之忧,更多的是魂力耗损后的疲惫,以及与新获得的“阵灵”身份缓慢磨合适应的滞涩感。
两人之间相隔不过数尺,帐篷内一片安静,只有篝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医修低声讨论病情的细语。
但魏无羡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蓝忘机的存在,并非仅仅是用眼睛看,用耳朵听。那道在古墓深处、以生死为代价铸就的灵魂链接,此刻虽然因双方状态虚弱而显得纤细,却无比坚韧真实地连接着他们。他能隐约感知到蓝忘机调息时灵力流转的节奏,能感觉到他平静表面下深藏的、对那些重伤同门的担忧,以及对自身新状态的审慎探索。甚至,当他自己因伤势疼痛而微微蹙眉时,蓝忘机闭着的眼睫似乎也会随之轻轻颤动一下。
这种超越言语、近乎心意相通的感知,让魏无羡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像是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找到了可以永久停靠的港湾,又像是一直紧绷的弦,终于可以稍稍放松。但同时,也带来一丝微妙的无所适从——以往插科打诨、嬉笑怒骂来掩饰或表达关心的方式,在这种“透明”的联系面前,似乎都显得有些多余和笨拙。
他放下药碗,舔了舔依旧干裂的嘴唇,视线落在蓝忘机搭在膝上、指节分明的手上。那手掌心被他自己划破的伤口已经上了药,缠着洁白的细布。
“蓝湛,”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打破了帐篷内的寂静,“你的手……还疼吗?”
蓝忘机缓缓睁开眼,浅色的眸子望过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回自己手上,轻轻摇头:“无碍。”顿了顿,补充道,“你的伤,更重。”
“我还好,死不了。”魏无羡习惯性地想扯个笑脸,却牵动了肋下的伤处,疼得龇牙咧嘴,只好作罢,老老实实道,“就是浑身跟散了架似的,还有点……怪怪的。”
“怪?”蓝忘机眼神微凝。
“嗯。”魏无羡组织着语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药碗边缘,“就是……身体里空荡荡的,好像什么都没了,又好像多了点……别的东西。冷飕飕的,但又挺……安稳?还有,总觉得能……感觉到你。”他说到最后一句,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耳根有些发烫。
蓝忘机静静地听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更深的柔和。“金丹受损,灵力枯竭,故而空乏。”他解释道,声音平稳,“你魂内煞源,已被归寂之力‘烙印’转化,化为阴煞平衡之极,与吾之阳灵相呼应。此乃阵法承认之象,亦是……你我魂契之基。故能感知。”
他的解释清晰而直接,没有半分遮掩或尴尬,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这反而让魏无羡心中那点微妙的不自在消散了不少。
“魂契……”魏无羡低声重复这个词,心中滋味难明。这契约比血盟更深,比道侣之约更本质,是将两个人的魂魄、命运乃至存在方式都紧密捆绑在了一起。从此以后,他们不仅仅是道侣,更是共担一座上古封印的“阵灵”,是同生共死、不可分割的整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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