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明暗双生
日子在云深不知处特有的静谧与紧绷交织中滑过。窗外的玉兰谢了又开,新叶渐次染深,雨丝时而绵密时而淅沥,将群山浸润得苍翠欲滴。然而,这份看似岁月静好的表象之下,暗流从未止息。
静室俨然成了一座特殊的“堡垒”。外围由蓝曦臣亲自布置的、兼具防护、隐匿与预警功能的复合阵法日夜运转,隔绝了绝大多数不必要的窥探与打扰。内部,时间仿佛被拉长、凝滞,只围绕着两个人的缓慢恢复而流淌。
魏无羡的伤势在顶尖医修与无数灵药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破损的经脉被温养得初具韧性,枯竭的丹田重新蓄起一丝微薄的灵力溪流。但真正的进展,在于他对左手掌心那暗紫色符文的“磨合”。
在蓝曦臣指派的一位精通上古符阵、性情沉静如古井的长老辅助下,魏无羡开始进行极其谨慎的尝试。他们在一间特意清理出的、布满了防护与稳定阵法的密室内进行。魏无羡不再试图深入符文内部去“聆听”或“窥视”,而是专注于感知符文自身的律动,尝试以自身心意、呼吸、乃至流转的微弱灵力,去与它建立一种更和谐、更可控的“共振”。
过程远比想象中艰难。那符文仿佛拥有自己顽固的脾性,时而温顺如涓涓细流,时而又桀骜如脱缰野马。尤其当魏无羡尝试引动体内那股深紫色与银白交织的狂暴能量时,符文往往会变得异常“兴奋”,颜色加深,脉动加剧,甚至隐隐有脱离掌控、自行吸纳外界特定气息(尤其是来自东南方向的、若有若无的阴秽波动)的趋势。
但魏无羡的韧性同样惊人。一次次失败,一次次调整,他逐渐摸索出一些门道。他发现,当他心境保持一种奇特的平衡——既有守护的坚定,又有对未知的敬畏与探索欲,同时摈弃急躁与恐惧时,符文最为“听话”。那缕银白光丝也会随之活跃,仿佛在呼应他这份心境。
更让他惊喜的是,每当他成功与符文达成短暂而稳定的“共振”,灵魂链接那端,蓝忘机沉睡或静坐的意识,总会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却异常清晰的安定感,仿佛混乱的识海被注入了一滴清泉。而蓝忘机眉心那点灰白光晕,也会随之稳定一分。
这发现让他更加笃定,自己的恢复与蓝湛的苏醒,是紧密相连、互为因果的。
而蓝忘机的变化,则更为内敛,却也更加令人揪心与期待。
他依旧长时间昏睡或静坐,对外界的反应大部分时间仍是迟钝与空茫。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那些细微却不容忽视的不同。
他对魏无羡的“关注”持续增加。不再是偶然的对视或本能的凝视,而是当魏无羡在静室内活动、低声自语、甚至只是呼吸稍重时,蓝忘机的目光总会下意识地追随过去,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虽然眼神依旧缺乏清晰的思绪,但那空茫之中,似乎渐渐多了一种……专注的底色。
他开始对一些特定的、与“蓝忘机”紧密相关的日常事务,流露出极其轻微的本能反应。比如,当医修呈上按照他旧日口味调整过的、清苦中回甘的汤药时,他会无意识地微微颔首;当侍者将他惯用的、冰纹瓷的茶具摆放整齐时,他的指尖会几不可察地拂过杯沿;甚至有一次,窗外传来远处弟子晨练时整齐划一的剑啸声,他搭在薄被上的手,五指竟极其缓慢地、模拟了一个收剑归鞘的动作,尽管只持续了一瞬便松弛下去。
这些细微的变化,如同冰封湖面下悄然涌动的暖流,让魏无羡和偶尔前来的蓝曦臣心中充满了希望与酸楚。蓝湛的“真我”,正在一点一点,从破碎与混沌中挣扎着拼凑、浮现。
然而,与静室内缓慢却真实的希望并行的,是外界日益紧迫的危机阴云。
蓝曦臣秘密联络几大世家宗主的行动,进行得并不顺利。事关“黄泉裂隙”与上古幽冥传说,消息太过骇人听闻,且缺乏直接、无可辩驳的证据(蓝曦臣出于谨慎,并未透露全部细节,尤其是蓝忘机成为阵灵及魏无羡符文之事)。有的家主将信将疑,要求查看确凿证据;有的则顾虑重重,担心消息泄露引发恐慌,或质疑姑苏蓝氏另有所图;更有甚者,暗中怀疑这是否是姑苏蓝氏为某种目的而制造的烟幕。
几次密谈下来,虽未完全破裂,却也未能达成紧密的联合应对之策,只形成了初步的信息共享与有限度的边境戒备共识。这让蓝曦臣肩上的压力更重,眉宇间的郁色日渐沉积。
而东南荒山那条“黄泉裂隙”,也并未因禁制被触动而恢复平静。根据蓝氏长老持续不断的、冒着巨大风险的远距离监控,裂隙散发出的阴秽死寂波动,呈现出一种不规律的、但总体趋势在缓慢增强的状态。尤其是每逢朔望之夜(月相盈亏转换之时),波动的强度会有明显的峰值,那隐约的、如同黄浊之水涌动哀嚎的声音,也会变得稍微清晰一些,仿佛另一侧的“存在”,正隔着薄弱的屏障,感应着此世的月相潮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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