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源自锁链根部的玉符,柔和而稳定,如同黑暗渊底亮起的一盏不灭长明灯。那光并不刺目,却带着一种温润的、近乎慈悲的包容,将石窟内污浊粘稠的秽气层层涤荡,也将那膨胀欲裂的暗红气团缓缓逼退、压缩、重新禁锢于九根银纹闪烁的锁链环绕之中。
气团核心的两点猩红,在白光照耀下显得黯淡了许多,却仍未熄灭。它停止了疯狂的挣扎,也不再试图扑向那两个已如风中残烛的闯入者。它只是沉默地、怨毒地“注视”着,如同被囚禁千年的凶兽,记住了每一个伤害过它、也畏惧过它的面孔,将仇恨深埋,等待下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时机。
但这些,魏无羡已无力关注。
他的世界只剩下嗡嗡的耳鸣,眼前是碎裂成无数光斑的、颠倒的视野,嘴里是浓烈的血腥味,四肢重逾千钧,连转动一下眼珠都无比艰难。陈情还握在手中,但他已感觉不到笛身冰凉的触感,仿佛手臂和笛子都已不属于自己。那用尽生命吹奏的绝响,那引爆整个封印系统的疯狂一击,已将他最后一丝灵识与灵力榨取得干干净净。
身体似乎正变得很轻,又很沉。轻得仿佛要飘离地面,沉得连抬一下眼皮都做不到。
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蓝忘机单膝跪地的身影。
那人总是挺直的、如松如岳的脊背,此刻终于弯了下来,却仍未倒下。避尘剑横卧在他膝边的尘土里,剑身裂纹密布,那些裂纹在玉符白光的映照下,如同凝固在冰晶中的伤痕。他以手撑地,五指深深扣入岩石缝隙,指节泛白,用力到仿佛要将自己钉在这片土地上。
他在支撑。在等魏无羡先恢复,还是在等他自己能再次站起来?
魏无羡想喊他,喉咙却像被砂纸打磨过,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动,身体却像灌满了铅,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罢工。
这时,蓝忘机微微抬起头,看向他的方向。
四目相对。
隔着不到一丈的距离,隔着玉符柔和的白光与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怨煞余波,隔着几乎将两人淹没的疲惫与伤痛。蓝忘机没有开口,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那双琉璃色的、在绝境中依旧清澈的眸子,静静地、深深地,望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责备,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刚刚共同经历生死后的激动。
只有一种近乎沉默的确认:你还活着。我也还活着。
那就好。
魏无羡忽然扯动嘴角,无声地笑了一下。这笑容在他惨白如纸的脸上显得虚弱而扭曲,却带着他特有的、死鸭子嘴硬般的倔强。
他没有力气回应,但那双黑白分明的、此刻满是血丝与疲惫的眼睛,也在说:死不了。你也是。
这是属于他们的、无需言语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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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短暂的、沉重的寂静。
石窟内只剩下玉符运转的低沉嗡鸣,锁链偶尔发出的细微金属摩擦声,以及深潭粘稠的、偶尔泛起涟漪的水声。暗红气团被白光压制,缩在锁链环绕的一隅,如同一头暂时低头、却獠牙未收的困兽,不再主动攻击,却也绝不驯服。
时间仿佛在这里凝固。
但魏无羡知道,凝固只是假象。他们还没有脱险。那一炷香不知何时已燃尽,所谓的“灵机湮灭”尚未发生——或许是因为玉符白光同样稳固了这片空间?或许是因为他们引发的剧烈震荡扰乱了“魇域”的规则?又或许,那所谓的时限本就是一种警示,而非必死的诅咒?
无论如何,他们不能留在这里。在这渊底,每多待一刻,都是对那团暗红气团耐心的挑衅,也是对自己残存生命力的透支。
可是,如何离开?
来时的路——那条陡峭湿滑的岩石裂缝——已被刚才封印节点爆炸的余波震塌大半,碎石堵塞了唯一的通道。即便没有堵塞,以他们此刻的状态,也绝无可能再攀爬上去。
魏无羡用尽力气,转动眼珠,追随蓝忘机刚才投去的方向。
石窟另一侧,白光照耀的边缘。
那里有一道极其狭窄、几乎被凸出的岩壁和凝固的黑色秽物遮蔽的岩石缝隙。缝隙边缘不规则,像是天然形成的裂隙,又像是某种巨力冲击后遗留的龟裂。若非玉符白光驱散了周围浓厚的秽气,将那一片区域映照得清晰了些,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它的存在。
而此刻,那缝隙中,正有极其微弱、却不容忽视的气流涌动。
那气流拂过缝隙边缘,带起几不可闻的、沙沙的轻响,也带来一丝……与这渊底死寂污浊截然不同的气息。不是清新——在这地下不知多少丈的封印核心,不可能有真正的新鲜空气——但那气息更“活”,更“流通”,像是通往另一个仍有生机流转的空间。
“生门在渊底”——墙上的铭文赫然在目。
这就是生门?那道不起眼的、如同岩石伤痕般的裂隙?
魏无羡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牵动内腑剧痛,他却顾不上了。他用尽全力,试图开口,喉咙里只挤出破碎的气音:“蓝……蓝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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