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玉的人来过这儿。陈琛蹲在缝隙边，手指顺着箭头的指向往深处探进去，他给后面的人留了路。
他把画笔的尾端塞进缝隙里往上撬了一下，那几根盘踞的粗根纹丝不动。铜锈加固得极紧，像生铁铸的一样。但他撬完之后根须表面出现了几道极细的裂纹，铜绿色的粉末从裂纹里簌簌往下掉。
裳音在旁边蹲下，伸手摸了一把掉下来的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这铜锈里有蝉蜕的碎渣。很细，比磨碎的还细，是那种被反复碾过几十遍之后的粉状。
陈琛看着那些裂纹：铜锈内部的结构被蝉蜕碎渣撑松了。蝉蜕粉掺在铜液里灌进去，干了之后铜锈表面看着硬，但内部有微小的空隙。
他握着画笔用尾端重新撬了一下那处缝隙，这次根须的松动感明显了许多。他连续撬了四五下之后，那几条粗根之间的空隙被撑开了一掌宽，足够一只手伸进去。
陈琛把右手探进缝隙里。掌心的金纹在那片黑暗当中亮了起来，光线从根须的缝隙里透出来，把树根表面照出一层淡金色的反光。他的手往深处延伸了大约两尺之后碰到了一个硬物，平面，边缘光滑，像一块石板。
他抓住那个边缘往上提了一下。
松动的。石板被一层薄薄的根须压着，他用力一提根须断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嚓响，像枯树枝被掰断。
石板被他从缝隙里抽出来了，巴掌大小，形状规整，表面刻着跟玉片背面眼睛符号同款的纹路。但这不是玉，是某种灰白色的石料，打磨得极光滑，背面有一行小字。
裳音凑过来借着萤火筒的光读那行字，嘴唇缓缓动了一下：最后一块在南
最后一块在南。
张天师皱眉：什么意思？碎片还差一块？南是哪里？南方？南面？
陈琛把石板翻过来又看了一遍背面，除了那行字以外没有更多的信息。但他注意到石板的一个角上有一道浅浅的缺口，缺口边缘的内侧有一层墨绿色的光泽——跟玉片的颜色一致。
这块石板曾经镶过一块玉。他用拇指蹭了一下那道缺口的内侧，玉片被人撬走了。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玉座。
裳音的声音忽然有些发紧：那玉被人拿走了……那我们还来得及吗？
陈琛把石板收进怀里，跟那块墨绿色的玉片放在一起。两层东西隔着衣料贴着他的胸口，玉片的温度还在，但石板是凉的，两种温度在皮肤上形成明显的分界。
来得及。他站起来，把画笔插回怀里，拿走玉的人没有把这块石板一起带走，说明他拿走玉之后没有回来过。而留玉的人留下石板的时候做了标记，目的就是让后面的人知道——玉被谁取走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石板的那只手，指腹上沾着铜绿色的粉末和灰白石料蹭下来的细碎颗粒。
南的方向很宽泛，但有一个地方跟这个字有关联，而且正好跟远古遗民的建筑体系对得上。
别西卜的血眸微微眯起：哪里？
陈琛拍了拍手上的灰，把石板的位置在怀里重新调整了一下。
南海。
远古遗民最早登陆蓝星的位置不在陆地，在南海海底。如果最后一块玉碎片在南海，那就说得通了。
他说完这句话，头顶那棵枯死的老槐树忽然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响动——木质深处传出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树芯里翻了个身。
所有人同时看向那棵树。
槐树的主干上，那些干裂的树皮缝隙里，正渗出暗绿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淌，落在地面的铜锈粉末上嗤嗤冒烟。
裳音猛地退了一步，手按住了自己的胸腔。
母虫……它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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