裳音在后面猛地吸了一口气:……他留了气息在这上面。
老和尚一直站在队伍后方,双手合十默念着什么。他从进甬道之后几乎没有开口说过话,但这时候他睁开眼,浑浊的瞳孔里映着裂缝深处的暖光。他低声说了一句:那位留玉施主的气息。他来过这里,他把最后一把钥匙留在了柱上。
陈琛的手指贴上了那团物事的表面。
触感柔软,像某种极细的织物在反复洗过很多次之后的那种绵密质感。他用指尖顺着物事表面的纹路描了一遍,发现那纹路跟他掌心金纹的走向完全一致,像同一个人的指纹被复制了之后镶嵌在了这团物事的表皮上。
他收回手。
掌心里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把钥匙。
钥匙长约三指,通体墨绿色,跟玉片的材质一致。匙齿的形状跟通天柱上那道血纹的弯曲走向完全对应,匙柄上刻着一只闭着的眼睛,瞳孔的位置有一个极小的圆点,跟三块玉拼合之后的中心凹陷完全吻合。
钥匙躺在他掌心里,暖黄色的光从钥匙内部透出来,把他掌心的金纹照得通透明亮。
他合拢手掌把钥匙握住。
钥匙接触到他掌心皮肤的瞬间,甬道两侧所有镜面上的眼睛符号同时闭上了。裂缝边缘的暗金色光芒开始消退,裂缝本身像一张正在合拢的嘴缓慢地往回收缩,悬浮颗粒重新聚拢成浓重的灰黑色雾状。
门要关了。别西卜第一个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开始往甬道入口的方向退,同时伸手扯了一把离他最近的朱允炆的袖口。
陈琛握紧钥匙转身,三步就回到了裳音身边。她的膝盖已经完全打弯了,整个人靠在石壁上往下滑。陈琛一把捞住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带着她往甬道入口方向快速移动。
他的脚步很稳。
但裳音靠在他身侧的时候能感觉到他整个人的体温比之前高了一些,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加速循环。她偏过头,看到陈琛握着钥匙的那只手的指节绷得发白,钥匙边缘的墨绿色光泽正在持续渗入他掌心的金纹内部,像两条河在交汇。
众人全部撤出甬道的瞬间,那道门缝在他们身后重新合拢了。
回字纹的光芒迅速熄灭,门面恢复到青黑色的哑光状态,暗红色的锈迹从金属表面重新生长出来,把之前褪去的区域全部覆盖了回去。门面中央的凹槽暗淡无光,四个角上的圆点全部恢复了最初的空洞状态。
三块玉片留在门上了。嵌在东南角的圆点里,跟金属融为一体,像是原本就长在上面的。
陈琛站在门前,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的钥匙。
钥匙的墨绿色光泽还在持续渗入他的手掌,他摊开五指的时候能看到金纹的内部正在被那道墨绿色一点点覆盖,像金色被染上了一层暗沉的底调。这种覆盖不疼,但能感觉到有东西在沿着血管的方向缓缓行走,像温度略高于体温的水流在皮肤下移动。
裳音从他肩上滑坐下去,这回彻底瘫在了石室的地面上。她的后脑勺抵着石壁,嘴角的血线已经干了又裂开,能看出她在咬着牙扛最后一点力气。胸腔里的母虫在裂缝关闭的那一刻重新恢复了蠕动,这次蠕动的幅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她整个胸腔左侧的衣料都被顶得不停鼓起又平复。
它……知道钥匙被取走了。裳音的牙齿在打颤,它在发疯。
别西卜蹲在她旁边,血剑横在膝上,血玉色的眸子盯着她胸腔的起伏看了一息:它能撑多久?
裳音摇头,唇色发紫:不知道……但比之前快。
陈琛把钥匙贴在胸口的位置,贴着里衣的口袋收好。钥匙入怀的时候跟三块玉片之间产生了一种无声的共振,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一层轻微的震动从他的胸腔部位向外扩散,像心跳忽然加了副拍。
他把裳音从地上扶起来,这次用了两只手。裳音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他能感觉到她后背的衣服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了,隔着粗布都能摸到那种湿凉。
走。回地面。陈琛说。
张天师已经在前面踩着脚蹬往上爬了,拂尘缠在手腕上腾出两只手攀爬。老和尚跟在张天师后面,身形在狭窄的竖井里显得格外吃力,每一步都停顿片刻才换另一只脚。
别西卜在后面替陈琛挡着,把裳音最脆弱的背部护在队伍中间。朱允炆和尼德霍格最后离开石室,永夜之枪的枪尖在攀爬的时候在石壁上刮出一串火星。
陈琛带着裳音往上攀的时候她的手一直攥着他后腰的衣料,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她能感觉到母虫在她胸腔里的每一次翻身,每一次翻身的力度都比上一次更重,已经接近撞断肋骨的边缘了。
……如果我撑不到……裳音的声音贴着他的耳侧响起来,细得像风穿过干裂的墙缝,钥匙你拿好……别让赤鳞碰到它……
陈琛没有回答。他的动作加快了半拍,踩着脚蹬往上连续攀了三步,裳音被他带着往上挪,嘴里闷哼了一声,牙齿咬住了下唇把声音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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