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话，不提发财，只谈风险和道义，把那股子沾着铜臭味的贪念，巧妙地转化成了一种近乎于“探险科考”的正当理由。
老支书那紧锁的眉头，在这番话的安抚下，一点一点地舒展开来。
他是个明白人，眼前这三个后生虽然看着不正经，但这会儿听了陈霄这番话，心里头那块大石头算是落了地。
这年轻人，心里有数，不是那种愣头青，这就好。
“大兄弟，你这话说得在理。”老支书把烟袋锅子往腰里一别，重重地点了点头，“咱们这地方偏，有些事确实邪乎。你们要有这个心，那是好事。但有一点，千万得把安全放头里。”
“那是自然。”陈霄笑了笑，转头看向胡八一，“老胡，你是行家，这怎么个走法，是不是得拿个章程？”
胡八一被点将，立刻坐直了身子。
他看了一眼陈霄，两人目光交汇，瞬间达成了某种默契。
“谋定而后动。”胡八一沉声道，那种部队里带出来的雷厉风行的劲儿又回到了身上，“这野人沟既然是‘葫芦嘴’，那咱们就得从那嘴上入手。明天一早，咱们先不急着进沟，先去沟口探探风，看看那地形走向，顺便找找当年小鬼子留下的那个入口痕迹。只要找到那个口子，咱们才能谈下一步。”
他说着，端起面前那碗酒，冲着老支书和燕子爹举了举：“这一趟，咱们要是能得手，那是运。要是不能，权当是给咱们村探探路。老支书，您看咋样？”
“行！”老支书哈哈一笑，端起酒碗，“我就喜欢你们这种痛快劲儿！不管咋样，只要你们敢去，那就是咱岗岗营子的好女婿……啊呸，好朋友！”
“砰！”
几只粗瓷大碗在空中碰在了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劣质烧刀子的酒液溅出来，落在烫手的炕席上，瞬间蒸发出一股浓烈的酒香。
火光映照下，原本有些凝滞的气氛终于回暖。
胖子脸上的惊惶散去，又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端起碗就是一大口，辣得直咧嘴，还要逞能喊一声“好酒”。
陈霄垂着眼帘，将碗里的酒缓缓饮尽。
辛辣顺着喉咙滚下去，像是吞了一把火炭。
但他却感觉不到暖意，反而觉得心底深处有一股更深的寒意在蔓延。
他知道那野人沟里有什么。
那不仅仅是日军要塞，那些整齐叠放的衣裳，那消失的人影……那是他在原着里都未曾见过的变数。
这个世界，似乎因为他的到来，变得更加狰狞了一些。
屋外的夜色愈发浓重，风声像是有人在吹着一只破旧的陶埙，呜呜咽咽地在房顶上盘旋。
陈霄放下酒碗，眼底掠过一道微不可察的精光。
这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咬合转动了。
至于下一刻会崩掉谁的牙，那就各凭本事了。
他侧过头，目光透过那糊着窗纸的木窗，看向外面漆黑的夜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喝酒。”
他轻声说道，像是说给胡八一听，又像是说给窗外那无边的黑暗听。
屋子里，灯火摇曳，将四个男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墙壁上晃动着，像是几只蛰伏的野兽，正等待着黎明后的那场厮杀。
那一夜，没有人再提野人沟里的邪乎事，但每个人都在炕上翻来覆去，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各自想着心机。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像化不开的墨汁。
陈霄睁眼的时候，外头的鸡刚叫了头遍。
他推醒了还在流哈喇子的胖子，又踢了一脚缩在炕头的胡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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