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公,今日是令堂大寿,秦某应邀前来贺寿。却在这寿宴之上无端被这狂徒挑衅不说,还公然拔刀相向。
这一切,可都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可不是秦某这个客人无事生非,故意搅乱宴会,给太原王氏难堪啊!”秦时对王珪说道。
“云公言重了,王某并无责怪云公之意。只是您与裴兄今日皆乃我王府之客,让裴兄因醉酒唐突了云公,是王某招待不周。
但王某相信裴兄绝无故意挑衅云公之意,还请云公能够高抬贵手,饶过他的无心之举。”王珪现在很烦。
邀请并趁机拉拢秦时,是太子的意思,他自己其实并不抱太大希望。秦王如今如日中天,秦时在天策府几乎已经是一人之下,怎么会轻易就改弦更张?
裴仲礼和秦时的冲突是完全出乎意料的,裴仲礼拔刀刺杀秦时的行为可大可小。
往大了说就是谋反,以韦云起作模板,身为宰相的裴寂都要受到牵连。事情发生在他的府上,他同样难辞其咎。
往小了说,就是裴仲礼醉酒寻衅,杖六十。拔出兵器、对方是官身,各加一等,也就是杖一百,但不会牵连家人。
以裴寂的身份,打个招呼,裴仲礼在床上躺几天也就没事了。
所以,让王珪付出代价救这个给他招麻烦的裴仲礼,他肯定是不愿意的。但是为了太子的大局,也为了他自己不被牵连,王珪必须把这件事往小了压。
“无心之举?”秦时冷笑,“他无心之举就敢当众刺杀我,若是有心之下,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话不是这么说。”韦挺站出来给王珪帮腔道,“方才之事,在下全程目睹。
裴仲礼只是醉酒之下,无意冲撞了云公而已,原本只是口角之争。之所以发展到后面,也是您以其瘸腿之事激怒于他,这才导致他做出了不理智的行为。
所谓‘君子不道他人之短’,这件事云公您同样有一部分责任。云公身为上位者,当怀仁爱之心。
依下官之见,裴仲礼并没有刺杀之心,最多只是醉酒寻衅而已。”
“不错,今日乃是王府老夫人的大寿之日,云公同我等具为贺寿之客。想来想来云公也不愿老夫人寿辰之日沾染戾气,坏了福气。”郑善果也出声道,“今日之事,确为裴仲礼之错。
但云公之言,亦是激化之因。如今云公既已亲手惩戒了裴仲礼,看他如今模样,也已知错。
若云公大量,就此揭过。一来全了王府颜面,二来更显云公胸襟,三来也不会坏了这大喜之日。日后或许又是一桩佳话,还请云公成全。”
“你等皆是饱学之士,怎么连基本的是非都不分呢?”秦时摇头道,“什么叫‘君子不道他人之短’?
首先,秦某是个武夫,不是什么君子。‘君子可以欺之以方’这一套,秦某不吃。
再者,秦某认为,真正的君子,应是坦坦荡荡,能够正视自己短处之人。
他裴仲礼说秦某人出身寒微,隐含轻视之意。秦某便可以坦然受之,因为以门第而言,这是事实。
但秦某从来不因此就自认低人一等,更不曾责怪过自己的出身。
反而,秦某心中对父母先祖无比感激。他们生我育我,不曾让我有冻饿之苦,教我识字以明理,授我武艺以立足。
出身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不能看轻自己!那些自认出身高就看不起他人者,大多都是除了出身便一无是处之人。
他裴仲礼自负出身,但碌碌无为数十载。上不曾报国建功立业,下不能守家族清誉;整日里读着圣贤之书,行的却是腌臢小人之事。
我华夏一族,自古以来身残志坚者,何其多也?
孙膑断足却破魏强兵,司马迁受宫刑仍着《史记》,左丘明目盲犹传《左传》。这些先贤皆是身残志坚,而得青史留名。
秦某不敢自比先贤,但尔等不是整日里都将‘君子’二字挂在嘴边上吗?
我说他是瘸子,这不是事实吗?可以成为他要杀我的理由吗?这就是尔等的君子之道?”
王珪等人再次领教了秦时的舌辩之能,左右相视一眼,具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之意。
这小子年纪轻轻,怎么就这么擅长抢占道德制高点?这让他们如何反驳?
“云公高论,王某受教。”王珪苦笑叹气,朝着秦时拱手一拜道,“但今日毕竟是家母寿诞,还请云公能够高抬贵手,王某感激不尽。”
“此人虽有取死之道,但王公既然为他求情,这等小人,秦某也不屑杀之。如此,秦某便给他一个活命的机会。刁金。”
“属下在。”一直侍立在侧的刁金应声道。
“你去一趟万年县衙,让法曹县正杜建亲自过来一趟,将此人带回去。就按照醉酒寻衅论处。”秦时吩咐道。
“诺!”
就在刁金要走的时候,角落里一人站了出来。
“云公不必麻烦,杜建在此。”
京兆杜氏乃是关中四姓之一,杜建上回跟着薛良、罗峥可是大出风头。因为那十四万贯的功绩,杜氏已经在给他谋求更高的位置了。
今日,他同样也收到了王府的请柬。只是他是官职不高,又是小辈,坐的很偏远,秦时都没有发现他。
“那正好,此人的罪责也不必多说。你将他带回县衙吧!”
“诺!”杜建闻言,上来提起裴仲礼就往外走。
裴仲礼早在秦时“诛心”之时,心理支柱就已经被完全摧毁了。
就算他这次能活下来,但当众被秦时道德审判与人格解构(剖析其懦夫、小人、自私本质),相当于用逻辑和伦理,系统性地否定了他作为一个“人”的全部价值,也基本“社死”了。
再加上当众被秦时强逼跪地,还被踩脸等各种羞辱。从此以后,算是彻底没脸见人了。
他要么从此躲起来,再不露人前;要么精神崩溃,自杀或发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此时被杜建提着脖领子往外走,脸肿的老高,感觉到周围之人看他的目光。心中又是羞愧,又是懊悔,只觉得难堪不已。
一歪头,彻底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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