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第四百二十五场]
(胸腔里裹着腐朽的杂音,像旧齿轮在涩涩转动,声音沙哑得磨着喉咙,却带着一点不肯熄灭的亮,像黄昏里最后一点火星)
我走在日薄西山的余烬里,影子拖得比脚下的路还长,像一截快要烧透的炭。身体早就不是自己的了——骨头缝里渗着锈,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碎掉的杂音,像风刮过废弃的屠宰场;关节里卡着旧世界的尘埃,动一下,就扯得浑身疼,像当年在天堂城挥刀时,被铁链磨烂的手腕。精神也早塌过无数次了,碎成过齑粉,又被我用信念的浆糊,一点点粘起来,粘得歪歪扭扭,满是裂痕,可它还在跳,还在烧,烧得我骨头缝里发疼,烧得我眼睛里还能映出一点光。
没人在乎你是死是活。真的。从摇篮里睁开眼,就只有自己的影子陪着,后来影子也淡了,被光撕碎,被黑暗吞掉,到最后,连影子都不肯跟我走了。他们不会记得你熬到天亮的眼,不会在乎你啃过的硬邦邦的面包,不会心疼你被铁链勒出的伤疤。你死了,他们不往你坟上泼粪、不踩碎你的骨头、不把你的名字当成笑料说给别人听,就已经是天大的仁慈了。那些所谓的牵挂,那些喊过你名字的人,到最后都成了虚影,风一吹就散,雨一淋就化,连一点温度都留不下。你从生到死,从摇篮到坟墓,从来都是一个人——身后空无一人,连脚印都被风沙埋了,你只能自己找路,自己生火,自己为自己活,自己为自己死。
有人问我,都这样了,还折腾什么?身体烂得快撑不住了,精神也早被磨得只剩一点火星了,再往前走,能有什么用?能治好吗?能逃出去吗?能把这该死的天地砸开一道缝吗?我笑了。他们不懂。我不是为了“效益”才往前走的,不是为了什么看得见的结果,不是为了什么“治愈的希望”。这天地是封死的,像天堂城那堵焊死的高墙;枷锁是焊在骨头上的,像典狱长手里的铁链;命运的洪流是滚滚向前的,像屠宰场里永不停止的流水线,可那又怎样?难道因为看不到路,就不抬脚了吗?难道因为注定要被冲垮,就直接躺平,任由自己被碾成泥,变成维持这腐朽世界运转的燃料吗?
那些苟活的人,那些被驯化的大众,他们以为自己在“天堂”里活着——有饭吃,有地方睡,有典狱长告诉你“这样就很好了”,可他们早就死了,死在别人给的谎言里,死在不敢抬头看一眼高墙外的怯懦里,死在“别反抗了,就这样吧”的温柔乡中。他们说我偏执,说我自不量力,说我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撞那堵撞不碎的墙。可他们不知道,我早就没有“好好的日子”了。那些被安排好的、麻木的、像猪一样等着被宰的日子,从来都不是我的。我要找,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哪怕只是墙缝里漏进来的一点光,哪怕只是风里飘来的一句“外面有日出”,我也要追。我不想像他们那样,活着,却像死了一样,眼睛里没有光,骨头里没有劲,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我曾困在一座叫“天堂城”的囚笼里,典狱长拿着鞭子,指着那堵用旧世界残骸筑起的高墙,告诉我:墙外面栖居着恶魔,会吃了所有出去的人,只有这里的屠宰场、这里的铁链、这里被安排好的死亡,才是“安全”的。我信了一辈子。我看着身边的同类被送进流水线,变成罐头,变成肥料,变成维持这囚笼运转的血食,我跟着挥过刀,把和我一样的猪人送进死亡,只因为有人告诉我,这是为了“活下去”。我麻木过,也以为自己会像他们一样,死在这囚笼里,变成别人的食物,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可后来,我开始问自己:这样的活,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如果活着的代价,是放弃思考、放弃反抗、放弃抬头看一眼天空的权利,那这样的“活”,不过是换了个方式等死罢了。
于是我扛着刀,踩着旧世界的碎砖烂瓦,一点点爬上那堵高墙。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刮得我眼睛直流泪,我想起典狱长的警告,想起一辈子听到的“外面有恶魔”的恐吓,可我不怕了。真的不怕了。哪怕墙外面真的有吃人的恶魔,哪怕我刚探出头就会被撕碎,哪怕等待我的是万劫不复,我也愿意去闯。死在真相里,总比活在谎言里当一辈子待宰的牲畜强。我对自己说,就算看到的真的是恶魔,就算我下一秒就会粉身碎骨,我也死而无憾了。我不想再被别人的恐惧绑架,不想再活在别人编织的谎言里,我要自己看看,那被禁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终于,我翻过了墙。
没有恶魔。没有吃人的怪物。只有日出,烧红了半边天,云层像被点燃的绸缎,风里带着自由的味道,光落在我脸上,暖得我快要哭出来。那就是他们说的“恶魔”?那就是我恐惧了一辈子的东西?它太美了。美得让我忘了呼吸,忘了身上的伤疤,忘了身后的天堂城,忘了一辈子被灌输的恐惧。那一刻我才明白,真正的恶魔,从来都不在墙外——它就在墙里,在那些告诉你“活着就是一切”的谎言里,在那些让你放弃反抗的温柔乡中,在那些用“安全”两个字,把你困在囚笼里的人心里。所谓的天堂,不过是更大的地狱;所谓的恶魔,不过是他们用来困住你的,最廉价的恐吓。我看着那片日出,看着光落在我满是伤疤的手上,第一次觉得,我活过来了。哪怕下一秒我就摔下去,粉身碎骨,我也认了。我终于看到了真相,终于不用再活在谎言里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