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掰着手指头数,“血宗要借卫家的阵盘撬封印,妖魔要借卫家的船队运阴兵,两边谈妥了价钱,卫家主却临时加价,当天夜里就被‘意外’坠崖。”
“邪修十有八九是血宗的人,而血宗背后,还蹲着更硬的主儿。”
她伸手蘸了点茶水,在案几上画了个歪斜的圆,“这个圈,十年前就画好了。血宗供奉的‘夜煞圣主’神位底下,压着的不是香灰,是四十八块人皮符。”
“大哥哥你细品:哪有妖魔自己送上门的?分明是被人当刀使唤嘛。”
她指尖用力,把水痕抹开,“刀钝了,就换一把。刀刃卷了,就磨一磨。要是刀自己起了念头……”
她忽然抬眼,“那就得敲断它的柄。”
“你再拖着不坐下来谈,下回出事,怕就不是丢几座城这么简单喽。”
“我爹说,东川地脉图上,最近亮了二十三个红点。其中十九个,正连成一条线。”
明伊耀顺手捏了捏她苹果似的脸颊,“哟,小脑袋瓜还挺能转。”
他拇指擦过她耳后一道浅疤,力道很轻,没留红印。
“都是三师兄熬夜扒的线索,秦叔叔还搭了不少人脉和密档呢。”
“秦叔叔讲,可能有人在偷偷攒魂。攒一大堆生魂死魄,就为了撬开妖魔界的封印锁,另谋别的盘算。他当时说得极轻,却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我耳膜里。那些魂魄的来路不明,去向更不可测。有人盯上了界门缝隙里的裂痕,也有人盯上了活人身上尚未凝固的命格。”
这话,他真没想过。
他从未把“攒魂”二字和身边事连起来想,更没料到,那场三年前的青崖夜雨,那个被抬走的哑巴药童,竟也牵着这根线。
“还有没有别的蛛丝马迹?”
他问得急,声音压得很低。
他错了。
错在太信自己是个局外人,想袖手旁观,等两拨人打得头破血流,他再出来捡便宜。
他甚至拟好了退路。
若事态失控,便携剑入北荒,避上半年。
可听她这么一说,他早就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子。
而且,连他自己都没看清这盘棋。
棋盘铺开时他正闭目养神,落子时他还在数檐角滴水,连自己是白是黑,都无人知会一声。
倒是她,看得比他还透。
她不绕弯,不试探,不等他开口便先截断退路。
窈窈干脆把话甩到他脸上:“大哥哥,现在明白了吧?真得一块儿扛事,谁也别单干!”
明伊耀弹了下她的脑门,轻笑一声:“你倒挺会拉线搭桥。”
“就甩几句零碎话,就想让我立马签字画押?”
他往后靠进椅背,手指搭在扶手上。
窈窈“啪”一拍桌,蹦上椅子站直了,“大哥哥你可不能赖账哦!你答应过啦!”
“现在要敲的是怎么干、谁出力、分多少,你别打马虎眼!”
她右手叉腰,“第一,你得带剑。第二,你得管饭。第三,我负责盯人,缺一不可!”
瞧她绷着小脸,叉腰瞪眼,一副小大人架势,明伊耀忍不住低哼一声:这孩子,咋就这么讨人喜欢呢?
“你说了算?”
他扫她一眼,“你多大?三岁零五个月?”
窈窈踮脚踩稳椅子,双手叉腰,“我能定事哒!”
“大哥哥,你这是看不起我!”
她忽然抬高声音,不是委屈,是较劲。
明伊耀按了按眉心,“……
不是看不起,是真怕你刚够着茶几,就敢签生死契。”
他嗓音低了些,像在自语:“上回有个七岁小孩,签完契就吞了朱砂,硬闯鬼市东门。”
“叫个真能拍板的人来。”
他松开手,掌心朝上摊开一瞬,又慢慢攥紧。
“免得谈一半又出岔子,折腾人得很。”
他盯着她眼睛,等她应声。
窈窈气鼓鼓,“大哥哥,你太不讲理啦!”
明伊耀按了按额头,“这就算不讲理?”
“你倒说说,哪儿不讲理?”
这小家伙心里门儿清。
他根本舍不得真凶她,所以才敢在他眼皮底下蹦跶得这么欢。
她清楚他的底线在哪,也清楚他不会越过那条线。
“把你家管事的人喊过来。”
他端起茶盏,吹开浮叶,抿了一口。
窈窈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顺手捏起一块糕点,“喊就喊呗。”
“等大飞和三师兄回来,咱再好好算账。”
她咬点心那劲儿,凶得像只小狼崽,可嘴角还沾着糖霜,奶气冲天。
明伊耀:“……”行
吧,这脾气,真是他一手宠出来的。
窈窈的性子就跟夏天的雷阵雨似的。
她前一秒还笑嘻嘻地揪着明伊耀袖角晃,后一秒就绷起小脸。
“大哥哥,那些通往妖魔老巢的缝儿,你能不能先给它糊严实了?”
“妖魔出来晃悠,我倒不是非要拦着。问题是,跑出来的不少货色,早跟邪道的混一块儿了,合伙干尽坏事,坑的全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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