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盘根谷地”边缘,空气中的甜腻孢子味逐渐被另一种更加潮湿、带着铁锈和淡淡腥气的味道取代。地势开始走低,土壤变得越发泥泞松软,高大的乔木减少,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扭曲的、挂着气生根的低矮树木和茂密的、颜色发黑的蕨类与莎草。
光线更加昏暗,浓重的雾气从地面和植被间不断升腾而起,带着灰蒙蒙的色彩,能见度不足二十米。脚下,看似坚实的苔藓和草甸,踩上去却发出咕叽咕叽的水声,黑色的、带着气泡的泥水迅速从脚边渗出。这里,便是“泣血沼泽”的外围。
空气湿冷粘稠,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吸入了沉重的水汽。更令人不适的,是那种无所不在的、仿佛被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的感觉。
“小心脚下,跟紧我的脚印。”岩爪走在最前面,他的追踪经验在这种环境下至关重要。他用一根削尖的长木棍探路,每一步都极其谨慎。“这里的泥沼深不见底,还有隐藏的水洼和流沙区。看到那些颜色特别深、水面有彩色油膜的地方,一定要绕开,下面是腐化淤积的毒潭。”
众人排成一列,小心翼翼地在泥泞和水洼间穿行。霍克手持那个破损的通讯器,不时调整方向,眉头始终紧锁。灰烬的求救信号依旧断断续续,但大致方位没有变化。距离,似乎比预想的要远一些,可能已经深入沼泽。
林薇右臂的银白流光在这种潮湿阴郁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明亮,但也引来了一些不必要的“关注”。雾气中,不时有细长的、如同水蛇般的暗影在水面下一闪而过,或是有某种多足生物在腐烂的树干上快速爬行的窸窣声。
莉雅箭在弦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浓雾中的每一个可疑动静。雷德和艾草紧紧跟在队伍中间,脸色发白。另外两名部落战士则警惕地断后。
“这雾……有点不对劲。”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霍克突然停下,看向四周。雾气似乎比刚才更加浓重了,而且颜色隐约透着一丝不祥的暗红。“‘泣血沼泽’的名字,据说就是因为某些区域的雾气,在特定光线下会像稀释的血水一样呈现淡红色。”
他话音刚落,走在最前面的岩爪突然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猛地向后跳开!
只见他刚才准备落脚的前方一片看似普通的黑色泥沼,突然“活”了过来!数条手指粗细、颜色暗红、表面布满粘液的、如同血管般的柔韧藤蔓,悄无声息地从泥水中暴起,如同毒蛇般卷向岩爪的脚踝!
“是吸血藤!”岩爪厉喝,手中木棍狠狠劈向那些藤蔓。
嗤!木棍砍在藤蔓上,竟然发出砍中皮革般的闷响,只留下一道白痕,藤蔓毫发无损,反而缠绕得更紧!更多的暗红藤蔓从周围泥沼中涌出,如同活物的触手,向整个队伍席卷而来!
“用火!或者锋利的金属刃!”霍克喊道,同时抽出腰间的合金短刃,一刀斩向袭向自己的一条藤蔓。锋利的刀刃成功切断了藤蔓,断口处喷溅出暗红色的、散发浓烈铁锈腥气的汁液。
莉雅迅速将一支箭矢的箭头在携带的油脂火绒上擦过,点燃后射向藤蔓密集的区域。火焰附着在潮湿的藤蔓上,燃烧得并不旺盛,发出噼啪声响和刺鼻的焦臭,但确实让一部分藤蔓畏惧地缩了回去。
众人各自挥舞武器,奋力劈砍。林薇右臂一挥,一道并不强大的空间震颤波扩散开来,将靠近她的几条藤蔓震得偏离了方向。但藤蔓数量太多,而且仿佛无穷无尽,不断从泥沼深处涌出,攻击角度刁钻,试图将人拖入泥潭。
“不能缠斗!这东西杀不完!快走!往那边!那里地面好像硬一些!”霍克指向左侧一片生长着较多低矮灌木和苔藓、水面较少的区域。
队伍且战且退,朝着那片区域移动。吸血藤紧追不舍,但似乎对离开泥沼水洼区域有些忌惮,追击的速度慢了下来。
终于摆脱了吸血藤的纠缠,众人气喘吁吁地冲进了那片相对“干爽”的灌木区。地面确实是较为坚实的泥炭层,踩上去不再下陷。
“都没事吧?”莉雅快速清点人数。
除了岩爪脚踝被藤蔓勒出了几道深深的血痕(幸好没被刺破皮肤吸血),以及一名战士手臂被藤蔓抽打出一条红肿的瘀伤,其他人并无大碍。但惊魂未定,体力消耗也不小。
霍克再次查看通讯器,脸色更加难看:“信号……变弱了。干扰似乎更强了。这个鬼地方的雾气,还有地下的矿物,可能对信号有屏蔽作用。”
这意味着他们可能失去灰烬的准确位置。
“继续往大致方向走。灰烬既然能发出信号,说明他还活着,而且很可能在一个相对固定的位置,比如某个洞穴或遗迹里。”林薇沉声道,“我们得尽快找到他。”
众人稍作休整,处理伤口,继续前进。雾气中的暗红色似乎越来越明显,空气中那股铁锈腥味也越发浓郁。四周寂静得可怕,连虫鸣都听不到,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偶尔踩断枯枝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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