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川刚爬上岸，湿透的粗布麻衣贴在身上，冷风一吹，鸡皮疙瘩爬满胳膊。他甩了甩头，水珠子四溅，正要开口骂阿箬两句，眼角余光却瞥见岸边枯树后一道红影滑动，快得像蛇吐信。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破空声已至耳畔。
“低头！”老刀吼得震天响。
江小川本能一蹲，一支漆黑短镖擦着头顶飞过，“夺”地钉进身后渔屋门板，尾端嗡嗡直颤，镖身泛着青灰，显然是淬了毒。
“好家伙，见面就送礼？”江小川心口狂跳，扭头去看阿箬，却发现她不知何时已跪坐原地，双手死死攥着那枚血符，指缝间渗出血丝。
红镰从树后踱出，血线缠臂如活蛇，面纱下发出沙哑冷笑：“小老鼠，这次没人救你。”
话音未落，第二支毒镖已射出，直取江小川咽喉。
千钧一发，阿箬猛然抬头，右眼朱砂痣金光暴涨，口中爆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长啸——像是狼嚎混着狐鸣，又带着某种古老节律。
地面猛地一颤。
草根翻动，土块崩裂，无数老鼠从四面八方钻出：枯草堆里、朽木缝中、湖底泥洞……黑压压一片，层层叠叠往前涌，眨眼间在江小川面前垒起一面活体墙。
毒镖“噗”地扎进鼠群，瞬间被几十只小兽用身体裹住，连声响都没再冒。
江小川瞪大眼：“这……这是新菜式？鼠肉拼盘防御阵？”
“闭嘴！”老刀怒道，“她快撑不住了！”
话音刚落，红镰手腕一抖，血线暴起化刃，凌空劈下。刀锋所过，鼠墙哗啦裂开一道口子，几只老鼠当场断成两截，腥臭血味弥漫开来。
阿箬身子一晃，鼻腔渗出血线，但她没倒，反而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血符上。符文骤亮，她背后浮现出三道淡金色虚影，如狐尾摇曳。
“还能来？”江小川心头一紧。
“别动。”阿箬忽然开口，声音清亮得不像平时，“我还能撑。”
她再次低吼，剩余的老鼠不再乱窜，而是腾空而起，在空中盘旋成环，结成一道旋转屏障，挡在两人前方。
红镰眯眼：“九尾狐族秘血……竟被一个乞丐丫头唤醒？”
“你管她是啥？”江小川趁机挪到阿箬身后，背脊贴上她颤抖的后背，“反正现在你打不过来。”
“老刀。”他心里喊，“咱能干点人事不？比如让她歇会儿？”
“臭小子，被人护着还嫌累？”老刀嗤笑，“刚才谁说‘糖还没买’的？人家都拿命给你挡刀了。”
江小川张了张嘴，没回上话。
红镰冷笑，血线一收，整个人如鬼魅般扑近，刀锋直刺江小川心口。
江小川想躲，双腿却因湖中龟息太久有些发僵。眼看刀尖将至，他身体突然自行后仰，右手指尖如电疾点，精准戳中红镰眉心。
“锁魂指。”老刀低语，“古武失传绝学，专治各种不服。”
红镰动作戛然而止，双目翻白，喉咙里“咯”了一声，整个人直挺挺倒下，砸得地面一震。
江小川踉跄站稳，喘着气看向昏迷的杀手：“这就……睡了？”
“点的是神庭穴。”老刀哼道，“轻了晕半刻，重了变傻子。我让他留口气，毕竟……他还欠你一顿揍。”
江小川咧嘴，刚想说两句狠话，身后阿箬却软软跪倒。
他急忙转身扶住她肩膀：“阿箬？听见我说话吗？”
她仰头看他，眼神涣散了一瞬，随即缓缓聚焦，嘴角带血，竟笑了：“你不装怂了？”
江小川一愣，随即笑骂：“你也不装傻了？”
她没回答，只是靠在他怀里，呼吸微弱。三尾虚影渐渐消散，发色由金转黑，但那股清明的气息还在。
远处林间传来窸窣声，像是有人踩断枯枝。
“有人来了。”江小川耳朵一动。
“影楼的人。”老刀提醒，“刚才那声兽吼，十里内都听得见。”
江小川迅速脱下外衣裹住阿箬，一把将她背起。低头看见红镰胸口起伏，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根风干的老鼠腿，轻轻放在对方胸口。
“补肾三件套，送你第一味。”他低声说，“下次记得带够人。”
说完，他转身扎进密林深处。
夜风穿林，枯叶扑簌簌往下掉。他背着阿箬一路疾行，脚踩腐土，每一步都尽量避开石块和断枝。身后动静渐远，可他知道，这场麻烦才刚开始。
阿箬趴在他背上，气息断续，忽然轻声问：“哥……我们去哪儿？”
“去能让你睡个安稳觉的地方。”江小川喘着气，“顺便，把那个吃人的‘坑’，踹塌一半。”
她没再说话，只是手勾紧了他的脖子。
林子越走越深，月光被浓密枝叶割得支离破碎。江小川脚下一滑，踩进一处浅洼，泥水溅上裤腿。他稳住身形，抬头看天，北方那道红光依旧悬在天际上，比之前更刺眼，像一道溃烂的伤口。
“老刀，你说她这能力……还能醒几次？”
“看你被砍几次。”老刀懒洋洋，“她每觉醒一次，封印就松一分。等到九尾全现，要么她成神，要么……魂飞魄散。”
江小川没接话，只是把阿箬往上托了托。
她忽然在他耳边说：“我不是壳。”
江小川脚步一顿。
“你是我的刀。”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有你，我斩不断过去。”
江小川咧嘴一笑，脚下加快：“行啊，那你就是鞘。咱们凑一对，谁也别想拆开。”
前方林隙间隐约可见一座荒庙轮廓，屋顶塌了半边，门板歪斜。江小川盯着那破庙，心里盘算着能不能暂避一时。
就在这时，阿箬突然抬手，指向右侧一片荆棘丛。
“那里有人。”
江小川立刻停步，屏住呼吸。
荆棘微微晃动，一道黑影缓缓走出——不是人，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右眼尾也有颗朱砂痣，静静望着他们。
江小川刚要说话，阿箬却从他背上滑下，小心翼翼地单膝跪地，朝那狐狸伸出颤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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