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川的牙龈还在渗血，嘴里一股铁锈味，但他没松手。斩邪剑悬在半空，剑柄离地三寸，金光忽明忽暗，像是在赌命。
他盯着那道光，眼珠子都不带眨的。肌肉发颤，骨头缝里像有蚂蚁在爬，可他还站着，哪怕膝盖已经抖得快撑不住了。
谢无咎站在三步外，七杀剑只出了一半，就被压得回不了鞘。他脸色发青，不是怕，是气——气这把破剑认了个穿麻衣、袖口磨毛、满嘴胡话的混混当主人。
“你算什么东西？”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一个连宗门考核都通不过的杂役，凭什么握住斩邪剑？它可是镇过渊魔的兵器！”
江小川咧嘴一笑，嘴角裂开，又淌了点血：“凭我没跪啊。”
他抬起眼，眼神亮得吓人：“你不也说了，它要试我最弱的那一刻？现在——我还站着，它还没把我甩出去。”
话音刚落，斩邪剑猛地一震，金光骤然暴涨，刺得人睁不开眼。阿箬下意识抬手遮脸，却见一道白影从剑身缓缓浮现。
是个老者，白发如雪，背脊挺直，双目开阖间似有雷霆滚动。他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江小川身上，微微颔首。
“此剑，只认救世血脉。”老者声如钟鸣，字字砸进石壁，“非天命者，触之即焚。”
谢无咎瞳孔一缩，手指死死扣住剑柄。他想反驳，可看着那虚影的眼神，竟生不出半分质疑——那不是威压，是来自远古的审判。
老者转向江小川：“你意志未溃，剑心已通。从今往后，斩邪随你，但切记……它不会替你打架，只会问你一句：值不值得？”
江小川没吭声，只是把剑握得更紧了些。
老者身影渐淡，却忽然顿住。他转头看了眼江小川左手，目光落在那枚玉扳指上。
江小川察觉不对，立刻举起左手：“等等！既然认主了，总得给点福利吧？比如……下一把神兵在哪儿？”
老者沉默片刻，终是轻叹一声：“天机不可轻泄。”
“少来这套。”江小川翻白眼，“昨儿个老刀还说‘天机就是拿来泄的’，结果被雷劈了三回。你现在不说，回头我也能撞出来——问题是，撞的时候能不能活着？”
老者居然笑了：“你倒是学得快。”
他声音一沉，直接传入江小川识海：“下一把神兵，在东海深处，鲛人泣珠之处，镇渊戟沉眠于潮心宫。”
江小川心头一跳：“潮心宫？听着就像个吃海鲜的地方。”
“小心……”老者最后一句飘在耳边，“海中有耳。”
话音未落，白影化作流光，钻回斩邪剑中。剑身嗡鸣一声，金光彻底稳定，像是一口活了过来的井，深不见底。
江小川长出一口气，差点一屁股坐地上。他低头看剑，又抬头看谢无咎：“听见没？我要去海边了，说不定还能给你捎点干货。”
谢无咎没理他，盯着那把剑看了好久，才冷冷道：“剑灵认你，不代表我信你。”
“谁要你信了？”江小川耸肩，“我又不是卖保险的，还得拉你签字画押？”
他说着，转身走到阿箬身边。小姑娘靠在岩壁上，脸色还是白的，手腕包扎处渗着血丝。她冲他笑了笑，声音弱：“你要去海里……别呛水。”
“我游泳可好了。”江小川蹲下，摸出块风干的老鼠干，塞进她手里，“补身子的，吃了不哆嗦。”
阿箬皱眉：“这啥味儿……像鞋底泡了三天雨水。”
“顶级野鼠后腿，谢无咎那种人一辈子都啃不上一口。”江小川回头，顺手又掏出一块，朝谢无咎扔过去。
那黑乎乎的肉干划了道弧线，稳稳落进谢无咎手里。
谢无咎低头一看，眉头拧成疙瘩：“你这是施舍？”
“补肾的。”江小川一脸诚恳，“看你脸色发绿，估计脑子里那位天天骂你，肾虚了吧？”
谢无咎脸色更绿了。他捏着那块肉干，像是随时要甩出去，可手指收了收，到底没扔。
“你走运。”他最终吐出三个字，转身背对两人，望向来时的隧道。
江小川咧嘴一笑，把斩邪剑扛上肩。剑身微凉，贴着他的后颈，竟有种奇怪的踏实感。
他回头看阿箬：“听见没？咱们要去晒太阳了。海边有沙子，能堆城堡，还能捡贝壳——你说咱起名叫‘小祖宗度假村’怎么样？”
阿箬抽了抽嘴角：“你上次说在宗门后山建‘混混乐园’，结果被执法堂追了三条街。”
“那是他们不懂艺术！”江小川理直气壮，“等到了海边，我就用斩邪剑挖护城河，再让老鼠群搬砖，建个五星级混混基地。”
阿箬轻轻哼了声，闭上眼养神。江小川也不吵她，就站在石台边上，一手扶剑，一手插腰，像个刚抢到玩具的孩子。
谢无咎始终没回头，但肩膀松了些。他右手按着七杀剑，左手攥着那块老鼠干，指节微微发白。
空气安静了几息。
江小川忽然开口：“喂，谢大天才。”
“嗯。”
“你说海里真有鲛人吗？会不会一露头就被当成海鲜捞起来蒸了？”
谢无咎冷笑：“你要是被蒸了，记得喊一声，我好绕路。”
“讲点人情嘛。”江小川嘿嘿笑，“到时候我让你当度假村保安队长，月俸三串糖葫芦，外加无限量老鼠干供应。”
“滚。”
江小川笑出声，仰头看了看头顶的晶石。那些反光的石头映着斩邪剑的金光，像撒了一地的碎星星。
他低头，发现剑柄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纹，像是被什么力量划过。他用拇指蹭了蹭，纹路微微发烫。
阿箬忽然睁开眼：“那剑……在听。”
江小川一愣：“听啥？”
“心跳。”阿箬轻声说，“它在数你的心跳。”
江小川低头看剑，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咚、咚、咚——一下比一下稳。
他咧嘴一笑：“那它得听仔细了，这颗心可贵着呢，挨了这么多打都没换过。”
他正要再说什么，忽然觉得掌心一滑。
斩邪剑的剑柄沾了血，湿漉漉的，竟开始往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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