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门的夜空,原本被护山大阵的灵光与清虚峰冲天的混乱光华所照亮,此刻却骤然被一幅更为恢弘、更为震撼的景象所取代。
墨渊立于祖师殿残破的飞檐之上,玄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双眸紧闭,周身并无凌厉剑气逸散,反而呈现出一种绝对的“静”。但这种静,却比任何狂暴的能量更为慑人,仿佛暴风雨前凝固的雷霆,又如万丈深海之下的绝对死寂。
他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却没有指向任何人,而是虚虚点向了悬浮于他身前的那枚乳白色玉简,以及另一团被他以无上剑意强行从清虚子即将彻底消散的残魂中剥离、凝聚而成的、闪烁着混乱光影的记忆碎片。
“剑心为引,真相为锋。斩虚妄,显真实。”
低沉而肃穆的吟诵声,并不洪亮,却仿佛蕴含着某种直抵人心的法则之力,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尚存于玄天门范围内的生灵耳畔,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距离远近。
随着他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指尖骤然迸发出一道纯粹到极致、仿佛由“真实”与“揭露”本身凝聚而成的透明剑光。剑光并非斩向实体,而是没入了他面前的玉简与记忆光团。
嗡——!!!
天地间响起一声奇异的、仿佛亿万人同时呢喃、又似历史长卷被猛然摊开的宏大嗡鸣。
下一刻,以墨渊所在之处为中心,一道无法形容其色彩、却又清晰无比、横亘整片夜空的巨大光影帷幕,如同画卷般徐徐展开,笼罩了几乎整个玄天山脉的上空!
这并非简单的幻象投射,而是墨渊以其通明剑心为媒介,将玉简中的神魂烙印与记忆碎片中的真实信息,直接以“道痕显化”的方式,烙印在天地灵气构成的“幕布”之上!其清晰度、真实感、以及蕴含的信息量,远超任何留影玉简或幻术!
光影帷幕之上,景象开始流转——
最初是清虚子年轻时于观星台推演,得到关于“混沌”的模糊天机示警,眼中闪过的贪婪与算计……
接着是他秘密与黑袍魔修交易,策划“流云涧事件”暗害同门竞争对手的片段画面与内心独白文字……
随后是他收养幼年凝璎燕时,表面慈爱,内心却视其为“奇货可居”、“待摘果实”的冰冷思量,以及暗中布置转嫁厄运阵法的过程……
然后是他与一名浑身笼罩在朦胧白光中、看不清面容、仅能感受到其威严淡漠气息的“天宫使者”秘密会面,使者出示“天道金谕”,清虚子跪地聆听,双方达成以牺牲凝璎燕换取百年气运与“悟道天晶”的交易细节,清晰显现!
再之后,是清虚子如何暗中策划那场地脉暴动“意外”,如何栽赃嫁祸,如何在诛仙台上假仁假义、大义灭亲,实则暗中尝试抽取凝璎燕神脉本源的整个过程,其冷酷、虚伪、残忍,暴露无遗!
甚至还包括了他私下修炼《饲魔秘录》,以《万灵血咒》收集、折磨生魂的零碎血腥场景,以及他近几十年因天宫压力增大、混沌再现之兆而生的焦虑、恐惧与更深的谋划……
一桩桩,一件件,时间跨度数百年,涉及阴谋、背叛、杀戮、交易、堕落……所有被精心掩盖在玄天门光辉正统表皮下的黑暗、肮脏与罪恶,如同被解剖的尸体,赤裸裸地、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光天化日……不,是展现在了这片被火光与混乱映照的夜空之下!
整个玄天门,方圆数百里内,无论是正在废墟中呻吟的伤员,还是瑟瑟发抖躲在角落的弟子,或是闻讯从附近山峰、附属家族赶来的修士,抑或是更远处一些察觉到惊天动静、以神识或法宝窥探此地的周边势力眼线……所有人,都在这一刻,仰头望天,瞠目结舌!
死一般的寂静,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时间仿佛凝固了数个呼吸。
随即——
“轰!!!”
比之前任何战斗声响都要猛烈、都要混乱的哗然、惊呼、怒吼、咒骂、痛哭声,如同压抑了千百年的火山,轰然爆发,冲天而起!彻底淹没了整个玄天门!
“掌……掌门?!那真的是掌门?!他……他竟然早就知道凝师姐是冤枉的?不,是他陷害的凝师姐?!”
“为了百年气运……为了自己突破……就把门下弟子像牲畜一样交易出去?!还与天宫勾结?!”
“流云涧!黑风岭!原来都是他干的!严长老!赵长老的师弟!柳长老的道侣……都是被他害死的!”
“魔功!他竟然修炼如此歹毒的魔功!用生魂炼法!那些失踪的师兄弟、附属家族的精英……难道都……”
“骗子!伪君子!恶魔!我们玄天门千年清誉……全毁在这个道貌岸然的畜生手里了!”
信仰的崩塌,比肉体的毁灭更为彻底。那些曾经视清虚子为宗门支柱、道德楷模的普通弟子,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世界观彻底粉碎,许多人当场瘫软在地,失声痛哭,或不住干呕。他们奉若神明的存在,竟然是从根子里烂透的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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