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混沌漩涡的体验,与任何已知的空间传送都截然不同。
那并非简单的撕裂空间、跨越距离,更像是被投入了一条光怪陆离、由时间碎片、空间褶皱与世界残响共同编织成的湍急河流。
身体在不由自主地前行,感知却被强行拉伸、扭曲、塞入无数混乱的影像与信息。
视野中,破碎的星辰如同被孩童随手丢弃的琉璃珠,拖曳着长长的、凝固的光尾,在无尽的黑暗中无声滑过;庞大到难以想象、形态超越认知的生物尸骸,在虚空中永恒地漂浮,有些覆盖着厚重的、宛若大陆板块的甲壳,有些则只剩下晶莹如玉、却布满裂痕的巨大骨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残余威压;倏忽间,景象又变,仿佛踏入某个早已湮灭文明的繁华幻影——高耸入云、风格奇异的建筑群光影流转,无数模糊的身影在其中穿梭,却寂静无声,如同褪色的默剧,下一刻便被无形的力量撕成漫天光点……
时间的流逝感完全错乱。一瞬可能被拉长成仿佛目睹一个世界从诞生到寂灭的漫长史诗,万年光阴也可能被压缩成心头掠过的一丝冰凉。
耳边充斥着无法解析的噪音:那是法则崩断的脆响,是信仰湮灭的叹息,是文明临终的悲歌,是混沌本身无意识的低语。无数种混乱、对立、扭曲的“道韵”如同无形的利刃,试图切割闯入者的神魂与肉身。
若非那枚被墨渊持于手中的“墟”字令牌持续散发出温润而稳固的混沌之光,形成一个将八人笼罩在内的淡灰色光罩,不断抚平、抵消着外界的狂暴撕扯;若非他们这三个月来修为突飞猛进,尤其是对混沌之力的理解与掌控都达到了新的高度,能够主动调整自身气息与这混乱通道产生部分“共振”以减少排斥——恐怕早在进入通道的刹那,他们的肉身便会崩解,神魂则被这无穷的信息洪流与时空乱流冲刷成空白,或彻底疯癫。
青芜面色微微发白,紧守心神,手中一枚自制的“定墟丹”被她无声捏碎,清凉的药力弥漫开来,辅助她稳定灵台。幽烬和影鸦的身影在光罩内几乎淡化成两道影子,最大限度地减少自身存在感,以规避不必要的冲击。赵岳、王玄、李蕴三人则是额头见汗,各自运转功法,艰难地抵抗着那无孔不入的混乱侵蚀。凤燎浑身混沌真火流转,试图“焚烧”那些试图侵入的负面意念,眼中却燃烧着亢奋的光芒。墨渊则如同定海神针,剑意内敛于身,与令牌之光融为一体,成为这庇护光罩最核心的稳定锚点。
不知在那种混沌错乱的时空中穿行了多久——可能是一弹指,也可能是一个纪元。
骤然间,前方那永无止境的、令人眩晕的光影扭曲与时空碎片如同潮水般褪去。
一股沉甸甸的、仿佛源自世界根基的引力传来。
八人身体一沉,脚下传来了坚实的触感。
他们,抵达了。
所有人在瞬间稳住身形,灵力暗运,警惕地望向四周,随即,几乎同时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陷入了短暂的失语。
脚下是大地,却绝非寻常意义上的土地。它呈现出一种暗沉如万载玄铁般的色泽,坚硬到不可思议,踩踏其上,竟隐隐有金铁交鸣般的微响。仔细“看”去,这大地并非浑然一体,而是由无数细微的、色泽质地各异的颗粒紧密压实而成——那是星辰的尘埃,是世界的碎片,是文明燃烧后的余烬,是神魔陨落后的骨粉……是难以计数的、来自不同纪元与世界的“存在”被归墟之力彻底磨灭后,留下的最基础的“残留物”,凝固成了这片永恒的基底。
天空是一片永恒的暗紫色,如同淤血凝结后的穹盖,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没有日月,没有星辰,没有任何常规意义上的光源。只有一些巨大而狰狞的、如同天空伤疤般的空间裂隙,横七竖八地悬挂着。裂隙边缘流淌着粘稠如实质的、颜色不断变幻的混沌能量,偶尔滴落一滴,便在下方的“大地”上腐蚀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发出“滋滋”的、仿佛连概念都在被消融的可怕声响。
这里的空气(如果还能称之为空气的话)浓稠得如同液态,充满了精纯到令人咋舌、却又极端混乱暴戾的混沌气息。其浓度远超鬼哭巷的混沌空间,几乎达到了肉眼可见的灰色气流缓缓飘荡的程度。然而,在这精纯的混沌之中,却纠缠混杂着无数种截然不同、甚至彼此冲突的法则道韵碎片——炽热与冰寒,生机与死寂,秩序与混乱,创造与毁灭……它们像被强行打碎后胡乱拼接在一起的镜子碎片,每一片都折射着残缺而扭曲的“道”,相互碰撞、侵蚀、尖叫,形成了一种足以让任何未达相应境界者瞬间道心崩溃、法力紊乱的绝灵绝法之地。
在这里,依赖外界单一、稳定天地灵气的传统五行法术几乎失效,寻常的灵力运转方式也举步维艰。唯有修士自身领悟并掌握的、足够坚韧的“道”,以及能与这混乱混沌环境产生共鸣或对抗的本源力量,才能在此地调动、施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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