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灯还亮着,光晕一圈圈铺在地毯上。诺雪的手仍握着杰伊的,掌心温热,像刚才那句“明天也会很好”还在来回回荡。小悠坐在地毯中央,拼图已经快完成了,只差右下角那一块没放进去。他低头翻找,手指拨弄了几张碎片,终于抽出一块带绿叶的。
“找到了。”他轻声说,把那片拼图按进空缺处,正好是一棵小树的枝丫。
诺雪低头看他,发丝垂下来,遮住半边脸颊。他抬起手,轻轻将那缕头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很慢,像是怕惊扰了此刻的安静。
“这棵树是你画的吧?”小悠抬头问。
“嗯。”诺雪笑了笑,“你去年春天在院子里用粉笔画的那棵,我记得特别清楚。”
小悠歪头想了想,点点头。“那时候叶子还没长出来,我就画了满树的花。”
“你现在也能画得更好了。”杰伊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地落在屋子里,“等夏天来了,可以拿颜料去外面画,整面墙都行。”
小悠眼睛一亮,但没立刻说话,而是转头看着窗外。夜空黑蓝,星星不多,但每一颗都稳稳地挂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扭头问:“爸爸,未来是什么?”
诺雪和杰伊同时顿了一下。
诺雪先笑了,不是夸张的那种笑,就是嘴角自然地扬起来。他把手从小悠脑袋上收回,拍了两下膝盖,然后朝孩子张开手臂。“来,上来坐。”
小悠爬起身,踩着沙发边沿蹭上去,钻进诺雪怀里。诺雪顺势把他抱紧了些,下巴轻轻抵在他头顶。
“未来啊……”诺雪望着窗外,语气像在讲故事,“就像你现在看到的星星。它们发出的光,可能几十年前就出发了,只是现在才被我们看见。我们今天做的事,说的话,也会变成你以后记得的东西。”
小悠眨眨眼。“那我现在做的事,以后也会发光吗?”
“当然。”杰伊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背,“你今天拼好了这张图,明天可能就会拼更大的。你现在记住妈妈泡的茶是什么味道,以后闻到类似的香味,就会想起今晚。”
“那你呢?”小悠扭头看他,“你也记得什么?”
杰伊没马上回答。他看了眼诺雪,又看向茶几上静静躺着的手机。屏幕是暗的,映出一点灯光的反光。他伸手解锁,点开相册,滑动几下,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张构想图——一间更大的花房,玻璃窗更多,门口有条小径通向一片空地,角落围出一小块园圃,标签写着“小悠的第一块地”。
“这是假的吧?”小悠接过手机,凑近看。
“是画的。”诺雪说,“爸爸画的。”
“但我种的东西真的能长大吗?”
“第一颗种子得你自己埋。”杰伊说,“浇水、看它发芽,都是你的事。要是哪天不想管了,也没人逼你。可只要你愿意继续,它就会一直长。”
小悠盯着那张图,手指慢慢划过屏幕上的小花园。“我想种向日葵。”
“好。”诺雪轻声说,“等明年开春,我们一起买种子。”
“还要做个牌子。”小悠认真地说,“写上‘这是我的地’。”
“可以涂颜色。”杰伊补充,“或者贴你喜欢的贴纸。”
“我要用荧光绿。”小悠说完,自己先笑了,身子在诺雪怀里晃了晃。
诺雪也笑,抬手捏了下他的脸蛋。“你现在这么活泼,谁能想到你刚来家里时一句话都不敢说?”
小悠停住笑,仰头看他。
“那时候你吃饭要躲在厨房门口,”诺雪继续说,“我端碗过去,你接过去就低着头吃,连筷子都不敢抬高。”
“你还总把勺子拿反。”杰伊笑着接话,“有一次喝汤,直接洒在裤子上,吓得脸都白了。”
“我没有!”小悠立刻反驳,脸却红了。
“有。”两人异口同声。
小悠气鼓鼓地扭过头,但没挣开诺雪的胳膊。他抿着嘴,假装生气,其实耳朵尖都透着红。
诺雪没再逗他,反而收紧了手臂,轻轻拍了两下。“但现在不一样了。你会主动问我花怎么养,会帮爸爸整理订单,还会在客人面前介绍花房的事。你知道吗?那天姑妈走的时候跟我说,小悠说话的样子,特别像我。”
小悠转回头,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诺雪点头,“她说你说话慢,但每句都清楚,让人听着安心。”
小悠低下头,手指绕着衣角,有点不好意思。
杰伊看着他们,没说话,只是伸手把茶几上的毯子拉过来,抖开,轻轻盖在小悠腿上。
“我们家现在这样,挺好。”他说。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墙上的钟滴答走着,厨房水壶早就凉了,风扇也不转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一声虫鸣,短促而干净。
诺雪靠在沙发背上,脑袋微微偏了偏,碰到了杰伊的肩膀。他没躲,反而顺势靠了上去。三个人挤在一张沙发上,谁都没再动。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带他去公园吗?”诺雪忽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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