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雪把笔帽扣回钢笔,动作轻而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合上工作日志,封面的“小春花房”四个字被暖光灯照得微微发亮。电脑屏幕还亮着,光标停在未发送邮件的第一行,像一只等待起飞的鸟。他伸手关掉文档,又点开文件夹确认一遍:所有客户资料分类归档,照片备份完成,变更记录单独建表——没有遗漏。
他松了口气,肩膀终于塌下来一点。
“可以了。”他说,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
杰伊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听见声音后缓缓睁开一条缝,“真完了?”
“真完了。”诺雪点头,“二十份,全部封存入库,标签对应无误,过敏提示全加了标记。”
小悠趴在操作台边,脸贴着手臂,头发散了一半,听见这话动了动耳朵,没抬头,“那我能睡了吗……”
“再撑一分钟。”杰伊坐直了些,揉了揉脸,“让我确认下成果。”他撑着桌子站起来,脚步有点飘地走到收纳箱前,掀开保温膜检查里面整齐码放的花束。每一束都用防潮纸包裹,丝带扎紧,标签朝外,编号清晰。他抽出一份翻看背面手写备注:“结构稳定,湿度达标,无残留风险。”念完自己笑了,“你连这个都记?”
“习惯。”诺雪也走过去,挨个轻触花茎测试水分,“做完不检查,睡不踏实。”
“你现在能睡了吗?”杰伊看着他。
诺雪顿了顿,忽然意识到——确实,不用再改了,不用再补了,不用再担心哪根铁丝露头、哪个文件损坏、哪段丝带毛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有些发红,关节微微僵硬,但心里那根绷了整整一天的弦,终于松了。
“能。”他笑了下,“现在能了。”
小悠这时抬起头,眼皮打架,“所以……我们真的做完了?”
“做完了。”诺雪重复一遍,语气比刚才多了点温度。
“耶。”她轻轻举了下手,又趴回去,嘴里嘟囔,“明天别叫我起床……”
杰伊弯腰把她滑落的背包往架子深处推了推,顺手把旁边相机收进包里。打印机早已安静,封口机也冷却下来,整个工作室只剩下三人轻微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驶过的车流。灯光依旧明亮,照得每张桌子都清清楚楚,连角落里的绿植角叶子都泛着光。
诺雪站在中央托盘旁,望着最后一束花。它原本是小悠坚持要做成“最漂亮的”,结果因为太投入,反而多缠了两圈丝带,打结处略显笨拙。但他没让她拆掉重来。“就这样吧,”他说,“挺真实的。”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他摸出裤兜里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一条新消息,发信人是“小雅”。
他本来想等会儿再看,可那名字跳出来的一瞬,手指已经点了进去。
消息只有三行:
【我今天摆了第一个市集摊位。】
【卖的是自己画的手工包装纸。】
【十张全卖出去了,还有人问能不能订制。】
诺雪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突然笑了一声,短促又真实,像是从胸腔里蹦出来的。
“怎么了?”杰伊回头。
“小雅。”诺雪把手机转过来给他看,“她开始卖画了。”
杰伊凑近扫了一眼,嘴角慢慢扬起,“还真去了?”
“不止去了,”诺雪指着最后一句,“首单就有人订制。”
“哇。”小悠猛地抬头,困意一下子少了一半,“那个说‘三年都没碰过画笔’的小雅?”
“就是她。”诺雪把手机放下,语气轻快了些,“她说受我启发,要重新画画。我还以为她也就是嘴上说说。”
“结果人家第二天就去租摊位。”杰伊摇头笑,“比我行动力强多了。”
“她以前不是总说自己‘只是在演独立女性’吗?”小悠撑着下巴,“现在倒是真干起来了。”
“她说那天包花的时候,手一直在抖。”诺雪靠着操作台,回忆起来,“花瓣掉了好几次,我说没事,她才敢继续。最后那束歪歪扭扭的,她还舍不得扔。”
“现在人家作品都被抢着买。”杰伊拍拍诺雪肩膀,“你这影响力不小啊。”
“我才没做什么。”诺雪摆手,“就是让她知道,慢一点也没关系。”
“可她是从你这儿找到勇气的。”小悠认真看着他,“她说你活得像自己,她羡慕。这话不是白说的。”
诺雪没接话,低头看着地面。暖光灯照在他脚边,影子拉得很长。他想起那天小雅包完花抬头笑的样子,眼里有种久违的光。那时他还以为那只是一次普通的来访,没想到真的种下了什么。
“原来我们做的事,也能照亮别人。”他轻声说。
“你这话说得跟晚安祝福似的。”杰伊故意拖长音调。
“本来就是。”小悠接过话,“你们俩天天在这儿剪花裁纸、吵架拌嘴、忙到半夜,看起来普通得不行。可有人看见了,就觉得‘哦,原来这样活着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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