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比昨天来得更早一些,斜穿过绿植角的多肉叶片,在操作台边缘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斑。诺雪站在工作区中央,手里捏着那本翻到空白页的日程本,指尖还残留着昨日写字时的轻微僵硬。他没急着翻开新的一页,只是盯着上面自己写下的“明日面谈:城市之光咖啡厅、社区手艺展”看了两秒。
杰伊从茶水角端出两杯刚泡好的热茶,脚步轻快地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诺雪手边,“发什么呆?今天可不止这两个会。”
诺雪回神,接过茶杯暖着手,“我知道。邮件列表里还有五个标绿的没处理完。”
“不是邮件。”杰伊坐到电脑前,点开归档文件夹,“是工时。你算过没有,昨天那一整天,光是解释设计理念和客户沟通就占了大半天——我粗略统计了一下,讲解时间快占总工时四成。”
诺雪低头抿了一口茶,没说话。
“我不是说不该讲。”杰伊补充,“但问题是,讲完你还得剪花、配色、包装、拍照记录……这些全是你一个人在做。小悠能搭把手的时候毕竟有限。”
“她课业也重。”诺雪放下杯子,“不能总让她请假。”
“所以我在想。”杰伊转过椅子正对着他,“咱们是不是该考虑招人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窗外风吹动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诺雪看着操作台上整齐排列的工具——剪刀、胶带座、丝带卷、标签打印机,每样都熟悉得像身体的一部分。这间工作室从最初只有他们两个人轮流守店,到现在每天都有新合作找上门,变化来得太快,快到他还没意识到人力已经成了瓶颈。
“招人?”他终于开口,“做什么?”
“至少分担一部分基础工作。”杰伊拿起一张昨日会谈笔记,“比如打印标签、裁切包装纸、整理客户资料这类重复性高的活儿。你专心设计和制作核心部分,怎么样?”
诺雪皱眉,“可这些人能不能理解‘过程重于结果’这件事?会不会觉得我们动作太慢、规矩太多?”
“这就是问题关键。”杰伊靠向椅背,“我们不招流水线工人,我们要找的是愿意慢下来做事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之前那些张口就要“加急三天出货”的合作方,忍不住笑了。
“那得列个标准。”诺雪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第一条:必须认同亲手完成每个环节的意义。”
“第二条。”杰伊接话,“有基本手作能力,比如折纸、编织、插花都可以,不用精通,但得上手快。”
“第三条。”诺雪写下,“能接受非标准化节奏——不打卡、不计件、不做表面功夫。”
“还得喜欢这地方的气氛。”杰伊环顾四周,“不然来了也不自在。”
“那就这么定了。”诺雪合上笔帽,“先不公开发布招聘信息,太杂。咱们试试双轨制:熟人推荐 + 自主报名。”
“范围控制一下。”杰伊点头,“至少第一轮筛选能筛掉纯粹冲着钱来的。”
“嗯。”诺雪把白板推到墙边固定好,“等收到申请再看具体情况。”
话题暂时告一段落,但空气里的氛围变了。不再是单纯应对眼前事务的状态,而是开始为下一步铺路。
杰伊打开浏览器,准备查找一些小型文创团队的运营案例,作为参考模板。诺雪则重新翻开昨日的会谈记录,逐条核对未完成事项。当他翻到“讲解耗时占比”那一栏时,忽然停下笔。
“你说……真有人会懂这些花是怎么活过来的吗?”
杰伊抬头,“什么意思?”
“我是说。”诺雪指着桌上一束还未拆封的干花包,“别人看到的是成品漂亮,但我们知道它经历了多少次调整、换水、修剪、等待。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明白,为什么一束花要花三天时间去养。”
“也许会有的。”杰伊轻声说,“就像当初也没人相信你能把这家小店做成这样。”
诺雪笑了笑,没再追问。
片刻后,杰伊忽然说:“要不我们也学点管理知识?别到时候人来了,咱们反而不会带。”
“你是怕我太较真?”诺雪挑眉。
“我是怕我们都太认真。”杰伊笑,“以前是两个人闭着眼往前冲,现在要是加了新人,得分工、协调、反馈,搞不好节奏全乱。”
“说得也是。”诺雪起身拉开书柜,“我记得有本书叫《小团队管理的八个细节》,之前买来一直没看。”
他抽出一本封面朴素的书,吹了下书脊上的薄灰,翻开目录页。“新人融入”“任务分配”“沟通机制”……一个个标题映入眼帘。
“每周抽半天?”他提议,“我们一起读,边学边规划后续步骤。”
“行。”杰伊记下时间安排,“先学再动,稳一点也好。”
两人就这么坐在原位,一个翻书,一个查资料,工作室恢复了短暂的宁静。阳光慢慢移过桌面,照到了成长记录区那盏始终亮着的小射灯上,灯光与日光交错,映出一圈柔和的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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