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雪也笑了,但随即又沉下来。“可我还是怕。”
“怕什么?”
“怕太理想。”诺雪望着那扇黑下来的玻璃门,“越合适的地方,越容易出问题。比如租金谈不拢,比如房东临时变卦,比如我们以为人流够,结果根本没人进。”
“你想得挺远。”杰伊把手揣进兜里,“但我也有担心——晚上确实偏静。要是哪天加班到八点,你一个人在这收拾,我不放心。”
“我可以早点走。”诺雪说,“或者你下班顺路来接。”
“我不是这个意思。”杰伊摇头,“我是说,咱们得看清楚真实情况。不能光看今天这一眼就觉得‘就是它了’。”
“所以不能只来一次。”诺雪接话,“明天得再来,不同时段都来看看。”
“对。”杰伊点头,“早上八点,中午十二点,下午四点,晚上七点,全走一遍。看看谁路过,走得多不多,停不停,看不看橱窗。”
“还得观察天气影响。”诺雪补充,“今天无雨,地面干爽。要是下雨天,这条路会不会积水?行人会不会绕道?”
“还有噪音。”杰伊指了指上游方向,“那边好像有个广场舞点,晚上九点才散场,音乐能传多远?”
“明天都记。”诺雪掏出本子翻到空白页,写下“考察清单”四个字,下面列了条目:光照、人流、噪音、安全、地面、周边业态……
写完合上本子,他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里散开。
“其实我刚刚在里面,已经想到第一个活动主题了。”他忽然说。
“哦?”
“叫‘夜晚的花也发光’。”诺雪眼睛亮起来,“我们可以搞个夜间开放日,用暖光灯打在花束上,配上轻音乐,邀请附近居民免费体验插花。再准备点热茶,让大家愿意留下来。”
“听上去像约会圣地。”杰伊笑。
“那不是更好?”诺雪挑眉,“情侣来了,朋友来了,邻居来了,慢慢就变成社区的一部分了。”
“你倒是想得美。”杰伊语气调侃,眼里却是认同。
他们开始往回走,脚步比白天轻快些,但腿还是酸的。一天走了太多路,脚底板发烫,膝盖隐隐作痛。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诺雪忽然问。
“什么?”
“不是怕失败。”他说,“是怕成功之后,反而忘了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杰伊侧头看他。
“主店刚开时,我只是想做点自己喜欢的事。”诺雪低声说,“后来有人喜欢我们的花,有人愿意学,有人写了便签贴墙上……那种感觉,像是种下的种子真的开花了。我不想分店变成只是为了‘更大’而更大。”
“不会的。”杰伊停下脚步,认真看他,“因为你还是会亲手包每一束试作品,还是会蹲下来跟新人讲怎么握剪刀,还是会记得每个客户的偏好。只要你在,就不会变味。”
诺雪怔了怔,嘴角慢慢扬起。
“你怎么总能把我说服?”
“因为我了解你。”杰伊继续走,“而且我知道,你比我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他们沿着河岸慢慢走,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在水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影。远处有孩子笑闹声,近处是自行车铃铛叮当响。
走到一个岔路口,诺雪忽然拐向旁边的小摊。
“干嘛?”杰伊问。
“买杯热饮。”诺雪掏出零钱,“走了这么久,嘴都冻木了。”
摊主递来两杯姜茶,塑料杯烫手。诺雪接过,递给杰伊一杯。
“小心烫。”他说。
“你说这话的时候像个老妈子。”杰伊吹了口气。
“那你喝不喝?”诺雪作势要收回来。
“喝!”杰伊赶紧抱住杯子,“我最喜欢被老妈子照顾。”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往前走。
“其实我还想到一件事。”诺雪抿了口热茶,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
“什么事?”
“如果真在这里开店,我想在门口放个小黑板。”他说,“每天写一句花语,比如‘今天适合原谅一件小事’,或者‘有人默默记住了你的喜好’。”
“挺肉麻的。”杰伊说。
“可会有人拍照发朋友圈。”诺雪笑,“然后就会有人特意绕路来看今天写什么。”
“你还挺懂传播。”杰伊叹气,“看来我真的只能负责搬货和付水电费了。”
“你可以负责给客人讲冷笑话。”诺雪说,“每次有人笑不出来,就送一朵蔫掉的玫瑰,说是‘爱情保鲜失败标本’。”
“这主意损。”杰伊摇头,“但我可以试试。”
他们走过一座桥,桥下河水静静流着。诺雪忽然停下,望着对岸那排商铺。
“你说,我们明天几点来?”
“七点。”杰伊说,“趁早市人多,看真实人流。”
“好。”诺雪点头,“我带相机,拍行人穿搭,分析潜在客户群。”
“我带录音笔,录环境音。”杰伊说,“回去听有没有持续噪音源。”
“分工明确。”诺雪举起姜茶,“为初步选定,干杯?”
“别,烫死了。”杰伊躲开,“再说,还没定呢。”
“可已经在准备了。”诺雪笑。
“那叫谨慎评估。”杰伊纠正,“不是庆祝。”
“语义差别而已。”诺雪耸肩,“反正我们都心知肚明——这个地方,我们都不想轻易放过。”
杰伊没反驳。
他只是低头喝了口姜茶,热气氤氲中,眼角微微弯起。
他们继续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城市灯火依旧流动,车声人语混在一起,但他们的话题始终围着那间空铺转:该用什么颜色的窗帘,工作台要不要定制,第一束陈列花选什么品种……
直到家门口楼下,诺雪才终于停下来。
“明天见?”他说。
“嗯。”杰伊掏钥匙,“七点见。”
“别迟到。”
“你都提前半小时到,我能迟到?”
诺雪笑了笑,转身走进单元门。
电梯还没上来,他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手里还攥着那本记满笔记的册子。封面已经磨毛了边,页角卷曲,但他没打算换。
他知道,明天还会再来。
很多个明天都会再来。
而现在,他只想好好睡一觉,梦见那扇玻璃门重新打开,阳光洒满地板,第一束花正在被人拿起,仔细端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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