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木地板上,照在铁皮青蛙的背上,照在那只滚落的苹果上。
杰伊握紧水杯的手微微发颤,诺雪的手还搭在小悠肩上,指尖冰凉。老陈站在原地,嘴唇微动,像是又要开口。
杰伊终于把水杯轻轻放在茶几边缘,发出一声轻响。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但清晰:“您刚才问……她是不是男的。是,生理上,他是。”
客厅里没人出声。小悠仰头看爸爸,又看看妈妈,手指悄悄攥紧了诺雪的裙角。
“诺雪是我妻子,”杰伊继续说,语气平稳,“他穿裙子、留长发、用女性的方式生活,不是为了表演,也不是一时兴起。这是我们一起决定的,很多年了。”
老陈眨了眨眼,眼神里的防备没有立刻消散,但也没再后退。
“我知道这可能跟您平时见的不太一样。”杰伊苦笑了一下,“换作是我,二十年前听见这种事,我也得愣半天。可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讲出来的。我们一家三口,就这么平平常常地过了这么多年。”
诺雪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小悠的发丝。她没说话,但肩膀比刚才松了些。
“小悠从出生就叫他妈妈,”杰伊看了眼女儿,“因为他就是妈妈——做饭、陪玩、教折纸鹤、半夜起来盖被子,哪一点不像?”
小悠用力点头:“妈妈还会做梅子茶!酸酸甜甜的,陈叔叔你要喝吗?”
老陈一愣,没想到孩子会突然接话。他低头看着小悠亮晶晶的眼睛,张了张嘴,又合上。
“我不是……不接受。”他声音低下来,带着点犹豫,“就是一下子,脑子转不过来。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样的家庭。”
“我们也不指望人人都马上理解。”杰伊说,“但请您别用‘他’或者‘它’去指诺雪。在家里,他是妻子,是妈妈,是诺雪。别的标签,我们不需要。”
老陈沉默了几秒,目光缓缓移到诺雪脸上。她抬起头,没有闪躲,眼神平静。
“你……”老陈顿了顿,声音忽然放软,“你真的很漂亮。”
这句话说得笨拙,甚至有点慌乱,像是怕说错词。但他认真地看着诺雪,“比我老伴年轻时候还秀气。穿这裙子,一点都不假,动作说话都自然。我还以为……是哪个亲戚串门呢。”
诺雪嘴角轻轻一扬,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她没说话,但手指不再发抖。
“而且……”老陈低头捡起那只滚落的苹果,拍了拍灰,放进果袋里,“你们这家,有笑声。刚进门那会儿,我就听见了。一家人笑成那样,还能是假的?”
小悠咧嘴笑了:“我们刚才在玩发条青蛙!它能跳老高!”她比划着,差点从地毯上蹦起来。
杰伊长舒一口气,肩膀彻底放松下来,像是卸下了压了很久的担子。他伸手揉了揉小悠的脑袋:“你慢点,别撞到茶几。”
“我以为你们会赶我走。”诺雪忽然开口,声音轻,但清楚。
老陈一怔:“啊?”
“刚才您进来,看到我,表情变了。”诺雪看着他,语气温和,“很多人都是这样。一看见我,要么装没看见,要么赶紧走,要么偷偷拍照。您至少站住了,还送了水果。”
老陈脸有点红:“我……我确实吓了一跳。可我也没资格赶谁走啊。这是你们的家。”
“谢谢您没转身就走。”诺雪说。
老陈摆摆手,想笑又不好意思:“嗐,我也是普通人,没见过世面。可人嘛,活到老学到老。今天也算开了眼界。”
小悠爬起来,跑到厨房方向:“那我现在去拿盘子,给陈叔叔切橙子吃!”
“哎不用不用!”老陈连忙摆手,“我自己来就行!”
“您坐。”杰伊指了指沙发,“让我们家小主人招待您。她可讲究了,连水果刀都要用粉色的。”
小悠已经拉开橱柜,拿出一个印着小熊图案的塑料盘子,还翻出一把亮粉色的安全水果刀:“爸爸,这个能用吧?”
“能用,小心点。”杰伊笑着应。
诺雪也站起身:“冰箱里还有梅子茶,我去拿来。”
“真不用忙!”老陈两手按在膝盖上,像是随时准备站起来推辞,“我就是来打个招呼,没想到……聊这么多。”
“可您还没坐下呢。”杰伊说,“总不能让邻居站着聊天吧?”
老陈看了看沙发,又看了看诺雪端着玻璃壶从厨房回来的身影,终于慢慢坐了下来。沙发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也松了口气。
“其实吧,”老陈接过诺雪递来的茶杯,小口抿了一下,“我老伴走五年了。一个人住,有时候听见隔壁笑闹,反而更静。今天听见你们家的声音,一开始是懵,后来……挺羡慕的。”
诺雪在他对面坐下,裙摆轻轻拢在腿边:“您要是不嫌弃,以后可以常来坐坐。小悠喜欢热闹,我们也欢迎。”
“真的?”老陈眼睛一亮,随即又收敛,“我是说……会不会打扰你们?”
“不会。”小悠端着切好的橙子跑过来,一块块放进盘子,“陈叔叔,您下次来,我可以教您抽陀螺!爸爸说他小时候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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