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像是被重锤反复砸过太阳穴。
李明远挣扎着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如千斤,耳边是嗡嗡的轰鸣,混杂着断断续续的陌生声响——不是他熟悉的闹钟铃声,也不是楼下早餐铺的吆喝,而是一种……带着古意的、略显尖细的男声,反复念叨着什么“陛下”“龙体”“静养”。
“陛下?谁啊这是,拍古装剧呢?”他嘟囔着,喉咙干涩得发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里磨出来的。
话音刚落,耳边的声响骤然停歇,紧接着是一阵慌乱的骚动,有人惊呼“陛下醒了”,有人急促地传令“快去禀报李阁老、高大人”,脚步声、衣料摩擦声交织在一起,闹得他愈发烦躁。
好不容易掀开一条眼缝,刺眼的光线让他瞬间眯起了眼。适应了片刻后,他才看清眼前的景象——头顶是雕梁画栋,鎏金的龙纹在昏暗的光线下隐约闪烁,身下是柔软的锦被,绣着繁复的云龙图案。四周站着十几个穿着青色、蓝色官服的人,还有几个身着宫装的侍女,全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搞什么名堂?”李明远猛地坐起身,却被身体传来的虚弱感拽得一个趔趄,幸好旁边两个侍女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这一动,他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的不是睡衣,而是一件明黄色的里衣,领口、袖口都绣着精致的龙纹。
明黄色?龙纹?
一个荒谬却又越来越清晰的念头钻进了他的脑海。他颤抖着伸出手,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白皙、纤细,却布满了细小纹路的手——这不是他那双常年握粉笔、翻书本,指关节有些突出的手!
“水……”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一个侍女立刻端来一杯温水,用银质的勺子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边。温热的水流过喉咙,稍微缓解了干涩感,也让他的思绪清醒了几分。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官服的样式——圆领、盘扣,胸前绣着不同的补子,有仙鹤、有锦鸡,分明是明代官服的形制!
李明远是某高校的历史系教师,主攻明清史,对明代的典章制度、服饰礼仪再熟悉不过。眼前的场景,绝不是什么古装剧片场能轻易复刻的——那雕梁画栋的工艺,那官服补子的针脚,那侍女发髻的样式,全都是货真价实的明代风格!
“陛下,您龙体初愈,不可急躁。”一个苍老却沉稳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站在最前面的一位老者,身着红色官服,胸前绣着仙鹤补子,腰间系着玉带,正是明代一品文官的装扮。老者抬起头,面容清癯,眼神里满是关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陛下?朕?
李明远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终于想起了自己晕倒前的场景——昨天是他的三十岁生日,和几个同事去酒吧庆祝,喝多了之后,他抱着一本刚买到的《明实录·穆宗实录》往家走,过马路时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了个正着。
难道……他穿越了?还穿越成了明代的皇帝?
“你……你是谁?”他试探着问道,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者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随即恭敬地回答:“老臣李春芳,忝为内阁首辅,叩见陛下。”
李春芳?内阁首辅?
李明远的脑海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李春芳是嘉靖、隆庆年间的名臣,隆庆二年出任内阁首辅。那也就是说……他穿越成的,是明穆宗朱载坖,也就是历史上的隆庆帝!
朱载坖,嘉靖帝的第三子,在位六年,虽然不算英明神武,但也算得上是守成之君,开创了“隆庆新政”,还促成了“隆庆开关”,为万历初年的繁荣奠定了基础。可历史上的隆庆帝,体弱多病,沉迷女色,最终也是因为纵欲过度而死,年仅三十六岁。
“陛下?”见他半天没有反应,李春芳又轻声唤了一句,语气里的担忧更甚,“陛下此前偶感风寒,引发高热,昏迷了三日,太医们束手无策,幸好陛下吉人天相,得以苏醒。”
原来如此,自己是赶在隆庆帝生病昏迷的时候穿过来的。李明远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不是惊慌失措的时候,一旦被人发现他不是真正的隆庆帝,后果不堪设想——轻则被当成疯子,重则可能被权臣废黜,甚至丢掉性命。
他模仿着记忆里古代皇帝的语气,缓缓说道:“朕……朕有些记不清了,头还是疼。”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借口,既可以解释自己言行的异常,又能拖延时间,让自己尽快适应这个身份。
李春芳闻言,连忙说道:“陛下刚醒,身子虚弱,记不清也是常事。太医说,陛下需要静养,不可劳心。朝中诸事,老臣已与高大人、陈大人商议过,暂时无需陛下烦心,待陛下龙体康复,再向陛下禀报。”
李明远点点头,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李春芳口中的高大人,应该就是高拱,陈大人则是陈以勤,都是隆庆初年的内阁重臣。有这些人打理朝政,他暂时可以不用面对复杂的朝堂纷争,有足够的时间熟悉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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