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二十二年七月,荆州府。
院试的日子越来越近,荆州府下辖的各个州县的秀才都汇集到了府城,客栈、驿馆全都住满了人,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穿着长衫的读书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论着考题,交流着读书心得。
张居正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这些日子,他除了陪伴母亲,就是闭门读书。不过他读的不再是那些死记硬背的科举范文,而是结合前世的记忆,研读当朝的典章制度、历史典籍,尤其是关于边防、财政、吏治方面的资料。
前世的他,虽然才华横溢,但少年时期的读书,更多的是为了应付科举,对国家大事的理解,大多是在进入仕途后才逐渐加深的。这一次,他有了提前积累的机会,自然要好好把握。
这日清晨,游七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少爷,王大叔来了,说要带你去府学看看,认识几个一起参加院试的同窗。”
游七是张家的家仆,比张居正大几岁,从小就跟在他身边,忠心耿耿。前世,游七一直陪伴着他,直到他去世。这一次,看到年轻的游七,张居正心里也泛起一阵暖意。
“好,我这就去。”张居正放下手中的书,起身整理了一下长衫。
府学位于荆州府城的中心地带,是一座古朴的院落,门口挂着“荆州府学”的匾额,字迹苍劲有力。此时,府学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秀才,三三两两地站着说话。
王大叔早已在门口等候,看到张居正过来,连忙迎了上去:“张秀才,可算来了。我给你介绍几个朋友,都是咱们江陵来的,这次一起参加院试。”
王大叔指着身边的几个年轻人,一一介绍:“这位是李秀才,李云霄;这位是赵秀才,赵文华;这位是陈秀才,陈敬之。”
张居正一一拱手行礼:“在下张居正,见过诸位兄台。”
李云霄等人也连忙回礼。李云霄身材高大,面容俊朗,眼神中带着几分傲气;赵文华身材微胖,笑容可掬,看起来很是圆滑;陈敬之则比较沉默,眼神沉稳,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久闻张兄大名,”李云霄笑着说道,“张兄在江陵的才名,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听说张兄十岁就能作诗,十二岁就考中了秀才,真是天才啊。”
“李兄过奖了,”张居正谦逊地说道,“不过是些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赵文华也凑了过来,笑着说:“张兄太谦虚了。这次院试,张兄肯定是稳过的,到时候可别忘了提携我们这些同窗啊。”
张居正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知道赵文华这种人,油滑世故,前世在官场中,这种人见得多了。倒是那个沉默的陈敬之,让他有些在意。前世的记忆中,陈敬之后来也考中了进士,官至按察使,为人正直,敢于直言进谏,只是后来因为得罪了严嵩,被罢官回乡,郁郁而终。
几人走进府学,沿着石板路慢慢走着。府学内古木参天,环境清幽,两旁的厢房里,不时传来读书声。
“张兄,你觉得这次院试的考题会是什么?”李云霄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
“不好说,”张居正沉吟道,“院试的考题,大多是从《四书》《五经》中截取,考察的是考生的经义理解和文章功底。不过,近来边境不宁,东南沿海倭寇作乱,或许考题会偏向于经世致用方面。”
李云霄愣了一下,随即不屑地笑了笑:“张兄多虑了。院试考察的是经义,又不是军政大事。我们只要把《四书》《五经》背熟,写好八股文,自然就能考中。”
赵文华也附和道:“李兄说得对。那些军政大事,自有朝中大臣操心,我们这些读书人,只要好好读书,考中功名就行了。”
张居正没有反驳。他知道,这些少年读书人的想法,和前世的他如出一辙。在没有进入仕途之前,大多只关注科举功名,对国家大事漠不关心。这也难怪,在这个时代,科举是读书人唯一的出路。
倒是陈敬之抬起头,看了张居正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赞同:“张兄说得有道理。读书之人,不能只埋头死读,也要关注天下大事。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如果连天下大事都不了解,就算考中功名,也难以胜任官职。”
张居正心中一动,对陈敬之多了几分好感:“陈兄所言极是。我辈读书人,当以天下为己任,不能只图个人功名。”
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共鸣。
几人又在府学里转了一圈,谈论了一些读书的心得,便各自散去了。临走时,陈敬之主动走到张居正身边,低声说道:“张兄,今日与你一席谈,受益匪浅。他日若有机会,希望能与张兄再作深谈。”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张居正道。
回到客栈,张居正静下心来,开始思考院试的应对之策。前世的他,院试的文章写得中规中矩,虽然顺利考中,但名次并不靠前。这一次,他要写出一篇既能符合科举规范,又能展现自己经世致用思想的文章,争取一个好名次,引起主考官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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