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内的檀香尚未散尽,前日纵论天下的余韵仍在,今日朝堂之上,气氛却较往日多了几分凝重。楚王熊云高坐龙椅,神色沉穆,目光落在殿中案牍上的盟书草案,指尖轻叩椅扶手,似在斟酌权衡。储君芈曦端坐左侧,玄色朝服衬得她容色清冷,眉宇间带着几分审慎,静静注视着殿内动静。
昨日议事之后,公孙羽依合纵连横之策,拟定了加固齐楚联盟的具体章程,其中一条便是互派质子,以表诚意,稳固盟约。此事今日提上朝堂,本是商议细则,却未想刚一开篇,便掀起了波澜。
公孙羽躬身出列,手持章程副本,沉声奏道:“回大王,回君上,齐楚联盟乃楚国对外布局之根基,如今齐换新君,姜武初登大位,虽有孙胤辅佐,局势尚未完全稳固,我楚需以诚心固盟,方能共抗诸侯,互成倚仗。互派质子,乃是诸侯结盟惯例,可消弭猜忌,稳固邦交,此策可行,还请大王恩准。”
话音刚落,殿内便有几位大臣颔首附和,认为此举符合邦交常理,利于联盟稳固。芈曦眸色平和,正要开口问询众臣意见,右侧队列中,昭烈忽然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凝重:“大王,君上,臣有话要说。”
熊云抬眸,沉声道:“讲。”
昭烈直起身,目光扫过公孙羽,话锋直指核心:“公孙先生主张互派质子固盟,看似合情合理,可臣敢问先生,质子人选,当如何定夺?齐国新君姜武膝下子嗣尚幼,若要互派,我楚需选出适龄宗室子弟送往临淄。可大王膝下,唯有公子熊华一子,年仅十二,尚未成年,难道要让公子远赴齐国,充作质子?”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下来,不少大臣面露异色,目光纷纷投向公孙羽,带着几分探究。质子虽名义上是邦交信物,实则形同人质,远赴他国,寄人篱下,安危难料,且需常年远离故土,于年幼子弟而言,多有不易。熊华乃楚王独子,身份尊贵,昭烈此番话,无疑是将矛头指向公孙羽,暗指其用心不良。
昭烈见状,续道:“公子熊华是楚国唯一的公子,肩负宗室传承之责,年幼体弱,怎能承受远赴齐国之苦?且质子身处他国,凡事需看他人脸色,稍有不慎,便会累及邦交,甚至危及性命。公孙先生力主此事,却未考量质子人选之难,敢问先生,此举是真为稳固联盟,还是另有居心?”
最后一句,语气加重,带着几分诘问之意,暗指公孙羽或许有意削弱宗室势力,甚至针对熊华,为储君芈曦扫清障碍,话语间的挑拨之意,显而易见。屈骜站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默默附和道:“昭烈大人所言极是,公子熊华年幼,不可远赴他国为质,公孙先生之策,未虑及宗室根本,还请大王三思。”
其他几位世家出身的大臣也纷纷开口,附和昭烈之言,称熊华乃楚国唯一嫡子,身份贵重,不可为质,质子之策需重新考量,甚至有大臣隐晦指责公孙羽思虑不周,不顾宗室安危。
公孙羽面色平静,并未因昭烈的诘问而显露愠色,待众臣议论稍缓,上前一步,躬身回道:“昭烈大人此言,未免太过偏颇。臣主张互派质子,意在稳固联盟,绝非针对公子熊华。质子人选,并非只能是嫡子,楚国宗室子弟众多,适龄者亦有不少,可从旁支宗室中遴选品行端正、聪慧稳重者,封为世子,送往齐国为质,并非非公子熊华不可。”
他语气沉稳,条理清晰:“臣既为主张此策,自然早已考量人选之事。旁支宗室子弟为质,既能彰显楚国诚意,稳固联盟,又不影响宗室传承,两全其美。昭烈大人刻意将人选限定于公子熊华,实属曲解臣意,妄加揣测。”
昭烈却不依不饶,冷声道:“旁支宗室子弟身份低微,怎能代表楚国诚意?齐国乃强国,若我楚仅派旁支子弟前往,恐惹齐国不满,反倒有损联盟。唯有公子熊华这般嫡子身份,方能彰显楚国重视,可公子年幼,不堪此任,如此说来,公孙先生之策,实则难以施行,莫非先生早已料到如此,故意提出此策,意图使齐楚联盟生隙?”
这番话愈发尖锐,将公孙羽置于两难境地,若坚持质子之策,便似要逼迫熊华为质;若放弃,又似承认自己思虑不周,甚至如昭烈所言,有意破坏联盟。殿内气氛愈发凝重,大臣们或面露难色,或沉默观望,目光皆投向龙椅上的熊云与储位上的芈曦,静待二人决断。
熊云眉头微蹙,神色沉郁。他自然知晓质子之策利于联盟,可熊华乃他唯一的儿子,年幼体弱,他确实不舍得让其远赴齐国,寄人篱下。旁支宗室子弟为质,又恐齐国轻视,难以达到固盟之效,一时之间,竟有些犹豫不决。
芈曦端坐席上,眸色清冷,将昭烈的挑拨与公孙羽的坦荡尽收眼底。昭烈此举,看似维护熊华,实则是借质子之事发难,一来可借机打压公孙羽,削弱其在朝堂的影响力;二来可讨好宗室,稳固世家势力;三来若能搅黄质子之策,破坏齐楚联盟,于世家而言,反倒利于制衡储君势力,用心极为深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