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郢都暖意渐浓,公孙羽府邸的庭院里,青竹挺拔,繁花盛放,却难掩书房内的沉滞气氛。公孙羽身着素色青衫,端坐案前,眉宇间凝着几分凝重,案上摊着南疆舆图,昆仑关以南的疆域被朱笔圈出,正是此前朝堂上争议不休的蛮族聚居之地。
不多时,侍从通报景恒、昭雎到访,公孙羽起身相迎,神色却未有半分舒展。“景兄,昭大人,快请坐。”他侧身引路,语气平淡,却难掩心底的疑虑。
景恒一身常服,身姿挺拔,脸上带着惯有的沉稳笑意,拱手落座;昭雎身着青色官袍,面容肃穆,眉眼间带着几分刚正,亦躬身致谢后坐下。侍从奉上清茶,茶香漫溢,却未冲淡书房内的凝重。
公孙羽端起茶盏,却并未饮用,目光扫过二人,开门见山问道:“今日请二位前来,并无他事,只是心中有一事始终不解,想向二位请教。此前朝堂之上,我提出在南疆昆仑关以南、西江一带设立蛮族自治区,楚蛮平等,自治维稳,此举既能化解族群隔阂,安定南疆,又能为楚国稳固后方,扩充人力物力,于楚国有百利而无一害,为何二位会当庭反对?”
话音落下,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昭雎放下茶盏,神色严肃,率先开口:“公孙先生,非是我刻意反对,只是此事关乎楚国疆域治理,需慎之又慎。蛮人部落繁杂,民风剽悍,素来不服王化,世代居于南疆,与我楚人习性迥异,隔阂极深。先生主张楚蛮平等,给予自治之权,看似宽厚,实则太过理想化。蛮人野性难驯,若手握自治之权,不受朝廷严苛管控,难保不会心生异心,日后势力壮大,便会脱离楚国掌控,甚至举兵作乱,届时南疆动荡,反而损耗楚国国力,得不偿失。”
“昭大人此言差矣。”公孙羽眉头微蹙,沉声反驳,“南疆之乱,根源在于朝廷常年威压,苛待蛮人,才让族群隔阂日益加深,蛮人奋起反抗。若能给予平等地位,许其自治,让他们安居乐业,衣食无忧,感念朝廷恩德,自然会归心楚国,怎会轻易作乱?历来以威压治蛮,只会治标不治本,反复生乱,耗费兵力粮草,反倒是安抚自治,方能长治久安,稳固南疆根基。”
“先生太过轻信蛮人了。”昭雎语气加重,带着几分固执,“蛮人不通礼法,不懂忠义,只重利益,今日给予恩惠,他们或许会暂时臣服,他日利益受损,便会翻脸不认人。且南疆部落众多,彼此纷争不断,给予自治之权,只会让他们各自为政,相互攻伐,南疆局势愈发混乱,朝廷若要调解,反倒要投入更多精力,不如直接派官吏管控,推行楚法,强行教化,虽初期艰难,却能长久稳固疆域。”
“强行教化,只会适得其反。”公孙羽眸色沉了几分,“蛮人有自己的习俗信仰,强行推行楚法,改变其习性,只会激起更大的反抗,当年前朝多次征讨南疆,皆是如此,最终损兵折将,一无所获,难道昭大人忘了前车之鉴?自治并非放任不管,朝廷仍掌核心管控之权,赋税徭役一体,律法根基不变,只是因地制宜,顺应蛮人习性,化解隔阂,这般柔性治理,方能化阻力为助力,让南疆成为楚国的稳固后方,而非动乱之源。”
一旁的景恒端着茶盏,静静聆听二人争执,并未插话。他与公孙羽是异姓兄弟,情谊深厚,又与昭雎同为变法派大臣,深知二人皆是为了楚国着想,只是立场与考量不同,公孙羽着眼长远,注重人心归附,昭雎立足当下,顾虑风险隐患,各有道理,却也各有局限。
昭雎仍不服气,续道:“先生所言的柔性治理,看似周全,却难以推行。楚蛮平等,在朝堂之上便难以服众,诸多大臣秉持尊卑之念,认为蛮人低贱,不可与楚人平起平坐,此法推行,必会引发朝堂纷争,阻碍变法大局。且派往南疆的官吏与蛮人主事如何协同治理?权力如何划分?若双方产生矛盾,又该如何调解?诸多细节难以把控,稍有不慎,便会滋生乱象,倒不如维持现状,以威压管控,虽有小乱,却无大乱,更为稳妥。”
“朝堂纷争在所难免,变法推行之初,不也阻力重重,如今不也渐入佳境?”公孙羽寸步不让,“尊卑之念本就是陈旧陋习,楚国要强盛,便需摒弃这些偏见,众生平等,方能凝聚人心。至于治理细节,可逐步摸索,选派通晓蛮语、体恤民情的官吏前往南疆,与蛮人部落首领共同商议章程,明确权力划分,制定调解之法,只要用心谋划,总能妥善处置。维持现状绝非稳妥,南疆常年小乱不断,损耗国力无数,若不彻底解决,终会成为楚国心腹大患,此时推行自治之策,正是绝佳时机,怎能因顾虑重重而错失良机?”
“时机未到便是时机未到!”昭雎语气愈发激烈,“如今楚国变法尚未稳固,世家势力仍在,外部诸侯环伺,齐楚联盟虽稳,却也需防备变数,此时推行如此激进的南疆之策,只会分散精力,引发内外动荡,待楚国国力足够强盛,朝堂足够稳固,再行谋划南疆之事,方为万全之策。先生急于求成,反倒可能祸及楚国,还望先生三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