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未曦,郢都的长街被一层薄薄的清雾笼罩着。早朝的钟鼓声余韵渐消,褪去朝服的芈曦,换上了一袭月白色的素裙,外罩一件淡青色的披风,青丝松松地挽了个髻,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少了几分储君的威严,多了几分寻常女子的温婉。
景恒一身藏青色的锦袍,缓步跟在她身侧,身形挺拔,眉目间带着世家子弟的沉稳。两人身后,只跟着两名身手利落的侍卫,皆是便装打扮,远远地坠着,既不张扬,又能护得周全。
“君上,公孙先生的府邸就在前面那条巷子里了。”景恒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青石板巷,巷口栽着一株老槐树,枝桠遒劲,在晨雾中舒展着。
芈曦微微颔首,目光望向那条幽深的巷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昨日深夜在显德殿的烦闷与疲惫,仿佛被这清晨的薄雾冲淡了些许。她想起公孙羽昨日说的话,府中种了些竹子,清静雅致。此刻,她竟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那个满是书卷气的地方,究竟是何模样。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缓步前行,脚步声轻缓,惊起了巷口墙角的几只麻雀。巷子不宽,两侧皆是白墙黛瓦的民居,墙头上爬着些不知名的藤蔓,开着细碎的小黄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走到巷子深处,一扇古朴的木门映入眼帘,门上没有悬挂匾额,只在门楣上刻着一株浅浅的竹子。景恒走上前,轻轻叩了叩门环。
不多时,门内传来老仆的声音:“谁呀?”
“烦请通报公孙先生,就说储君与景恒大人到访。”景恒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不容忽视的气度。
老仆闻言,连忙应道:“二位大人稍等,小的这就去通报。”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老仆小跑着进了院子。芈曦站在门外,目光落在门楣的竹纹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披风的系带,心中竟生出几分久违的忐忑。
她虽是楚国储君,可在公孙羽面前,她总觉得自己还是那个新郑破庙里,跟着他和吴起身后的小丫头。
片刻后,木门从内打开,公孙羽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儒衫,快步走了出来。他的发髻上还沾着些许墨渍,想来是方才正在书房练字。看到门外的芈曦与景恒,他微微一怔,随即躬身行礼:“臣公孙羽,见过君上,见过景恒兄。”
“先生不必多礼。”芈曦连忙扶起他,目光落在他身上,见他神色平和,心中的忐忑便散了大半,“今日叨扰,还望先生莫怪。”
“君上能来寒舍,是臣的荣幸。”公孙羽侧身相让,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里面请。”
芈曦与景恒迈步走进院子,目光瞬间被院中景致吸引。这是一座不大的四合院,却打理得极为雅致。院子中央铺着青石板,两侧种着几竿翠竹,竹叶青翠欲滴,晨露顺着叶尖滑落,滴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竹下摆着一张石桌,几张石凳,石桌上还放着一套未收的茶具。墙角处种着几株兰草,正幽幽地吐着芬芳。整个院子没有丝毫奢华之气,却处处透着一股宁静淡泊的韵味。
“先生的院子,果然清静雅致。”芈曦赞叹道,目光掠过那几竿翠竹,心中的烦闷又消散了几分。
“君上谬赞了。”公孙羽引着二人走到石桌旁坐下,老仆端上热茶,茶香袅袅,氤氲了晨光。
芈曦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温热的茶水滑入喉中,熨帖了四肢百骸。她放下茶杯,看着公孙羽,轻声道:“昨日听先生说,府中种了竹子,本宫便想着今日来看看。果然,比那深宫大院里的琼楼玉宇,要舒心多了。”
公孙羽看着她眉宇间的舒展,知道她今日心情好了许多,心中亦是欣慰。他微微一笑:“君上若是喜欢,日后便常来坐坐。这院子虽小,却也能容得下君上片刻的清静。”
景恒在一旁笑道:“公孙兄这院子,可是郢都难得的清静之地。往日里,我倒是常来叨扰,今日能与君上一同前来,倒是沾了君上的光。”
三人相视一笑,院子里的气氛愈发融洽。
芈曦的目光落在那几竿翠竹上,轻声道:“先生可知,本宫昨日为何会生出出宫避世的念头?”
公孙羽颔首:“臣明白。君上身处深宫,既要应对朝堂的波谲云诡,又要承受后宫的明争暗斗,还要忧心大王的身体,压力之大,非常人所能承受。”
“是啊。”芈曦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父王病愈之后,便日日流连后宫,对朝政之事,愈发不上心。昨日本宫去紫宸殿送折子,竟看到殿内觥筹交错,丝竹之声不绝于耳。那一刻,本宫真的觉得,这储君之位,于我而言,不过是个枷锁。”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目光中闪过一丝迷茫:“先生,你说本宫真的能守住这楚国的江山吗?斗莲和昭烈一党虎视眈眈,父王又如此昏聩,本宫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就像是在独木桥上行走,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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