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峰大辉病房里的沉默,如同窗外凝滞的春日空气,沉重而漫长。他消瘦的手指反复揪紧、又松开洁白的被单,眼神在远山的虚影与我和火神之间游离,最终,定格在虚无的某一点。那里面,有被药物和电击撕裂的混乱余烬,有对过往荣耀与失控痛苦的茫然,更有一丝深埋的、连他自己或许都未察觉的、对“正常”的渴望与恐惧。
“……找回我自己?”他低语重复,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那个……只是单纯打篮球的家伙……还在吗?”
“在。”我回答得毫不犹豫,尽管心中并无十足把握,“他只是迷路了,被困在了那些痛苦和药物的迷雾里。需要时间和帮助,才能走出来。”
火神也点了点头,难得地没有用他惯常的强硬语气,而是带着一种笨拙的真诚:“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桃井也说,你最近愿意跟他们说几句话了。这就是开始。”
青峰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春日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深沉。“赤司……那个人,”他忽然开口,话题转得突兀,“他安排的这一切。医生,这里(指疗养院),还有……抓住那个‘博士’的机会。”
“是的。”我承认,“没有他的情报和介入,后果可能更糟。”
“他想要什么?”青峰转过头,异色瞳孔(虽然此刻有些黯淡)中带着审视,“别告诉我他只是好心。那家伙的字典里没有‘好心’这个词。”
这是个尖锐的问题。赤司的动机,确实复杂难测。“他想要一个‘干净’的棋局。”我选择了一个相对接近赤司思维方式的说法,“他追求的是在规则内、凭借实力取得的绝对胜利。‘凤凰’那伙人的手段,破坏了规则,也污染了他视为‘棋盘’的篮球场。帮你,抓‘博士’,捣毁据点,既是削弱敌人,也是……清理棋盘。”
“清理棋盘……”青峰咀嚼着这个词,嘴角露出一丝近乎嘲讽的弧度,“所以,我也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被他利用来打击对手的棋子?”
“或许。”我坦然道,“但你同时也是一个受害者,一个有机会重新选择道路的人。赤司给了你一个选择的机会——是继续沉沦,被黑暗吞噬或利用,还是接受帮助,治疗自己,甚至……在未来有机会,用自己的方式去清算。”
青峰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他的眼神中似乎有了一些不同的东西,不再是纯粹的麻木或迷茫,而是多了一丝……思考。
“未来……”他低声重复,然后抬起头,看向我和火神,“你们呢?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冬季杯……还有吗?”
“冬季杯被无限期推迟了,但官方和独立监督小组正在推动重启,可能会以精简赛制或表演赛的形式在夏季举行。”我说道,“我们诚凛会继续训练,等待机会。至于以后……”我顿了顿,“篮球的路还很长。高中之后,大学,甚至职业……只要我们还热爱,就会一直打下去。”
火神接口道:“没错!管他什么破事,篮球就是篮球!等你能打了,随时来找我!别以为你现在这副德行就能让我手下留情!”
青峰看着火神那副明明关心却非要说得凶巴巴的样子,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却真实存在的笑意,尽管转瞬即逝。“白痴。”他低声骂了一句,但语气中没有了往日的戾气。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大多是关于篮球的简单话题,避免触及他的伤痛。青峰的话依然不多,但能感觉到,他在努力倾听,偶尔会问一两个关于诚凛训练或对手的问题。当我和火神准备告辞时,他忽然说:
“黑子。”
“嗯?”
“谢谢。”他声音很低,目光没有看我,“还有……告诉赤司,我欠他一次。但别指望我会按他的剧本走。”
这大概是青峰目前能表达的最大限度的谢意和……保留自我立场的宣告了。我和火神都点了点头。
离开疗养院,春日的暖风拂面,却吹不散心头的复杂情绪。青峰的路还很长,布满荆棘。但至少,他不再是完全的孤岛,也愿意尝试抓住伸向他的、虽然可能带有各自目的的援手。
“那家伙……会好起来吧?”回程的车上,火神望着窗外,忽然问道。
“会需要很长时间,很多帮助。”我回答,“但他很坚强。只要他自己不放弃,就有希望。”
“嗯。”火神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回到诚凛,生活似乎逐渐回到了某种“新常态”。审查的压力显着减轻,训练恢复正常,甚至开始有少量媒体申请采访(都被景虎严格筛选和控制)。校园里的气氛也轻松了许多,同学们看向篮球部队员的目光中,少了质疑,多了敬佩和好奇。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风暴只是暂时过去,远未平息。敌人只是暂时退却,冬季杯前途未卜,联盟依旧脆弱,而青峰、紫原这些受伤的“奇迹”,他们的未来依旧笼罩在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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