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识沼泽,如其名。
尚未踏入沼泽边缘,那灰白色的浓雾便已扑面而来。雾气并非水汽,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有生命的灵质混合物,带着淡淡的甜腥气和挥之不去的低语回响。即使是化神期的神识,探入雾中也会迅速变得模糊、迟滞,仿佛陷入泥潭。
云澈停在沼泽边缘的一片枯木林前。手中的建木枝丫散发着温润的翠绿光芒,在身前形成一个直径三尺的清澈光圈,将试图靠近的灰白雾气挡在外面。枝丫传来轻微的脉动,如同心跳,与怀中青漪所赠玉简的指引隐隐呼应。
玉简中的情报显示,迷识沼泽的核心区域,存在一个规模庞大的“幽眠节点”,且近期有高强度的仪式波动。玄机很可能就在里面。
云澈没有贸然闯入。他闭上双眼,神识并未外放,而是沉入自身,沟通识海中那杆融合后的“裁决·无羁天秤”虚影。天秤缓缓旋转,代表因果的右盘锁链微微晃动,试图捕捉与玄机、与仪式相关的“因果线”。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银芒。
“东南方向,约十五里,有强烈的‘秩序扭曲’和‘天规尺’的气息波动……还有血腥味。”
不再犹豫,云澈将建木枝丫握紧,纵身掠入浓雾之中。
雾气立刻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侵蚀翠绿光圈。低语声变得清晰,仿佛有无数人在耳边呢喃,诉说着遗忘的记忆、深藏的恐惧、诱人的幻象。一幅幅扭曲的画面在雾气中浮现:养父在酒楼忙碌的背影变得模糊、凌清玥在寒冰中消散、炎煌被金属傀儡撕碎、沙弈沉入流沙、玄机在天规尺的反噬下化为飞灰……
“雕虫小技。”云澈冷哼一声,无羁剑意自识海升起,如利剑斩破迷障。那些幻象应声而碎。建木枝丫的光芒稳定如初,驱散着试图渗透心智的同化之力。
但沼泽的威胁不止于此。脚下看似坚实的土地,可能下一秒就变成吞噬一切的泥潭。灰白色的雾气中,隐藏着被同化的沼泽生物——形如巨鳄却浑身长满脓包和触须的“腐语鳄”,能够拟态成枯木、突然暴起缠人的“噬魂藤”,以及最防不胜防的、漂浮在雾气中、触碰即爆的“迷识孢子”。
云澈将神识收缩在身周三丈,依靠建木枝丫的指引和对因果的微弱感知,在危机四伏的沼泽中艰难前行。遇到腐语鳄,便以无羁剑附裁决之火速战速决;遇到噬魂藤,以剑气远距离绞杀;遇到迷识孢子群,则提前规避或以至阳剑气引爆。
短短十五里路,走了近一个时辰,遭遇袭击不下二十次。灵力消耗颇大,建木枝丫的光芒也黯淡了几分。
前方,雾气开始翻涌,颜色由灰白转为暗蓝,低语声变成了整齐划一、充满狂热意味的诵经声。空气中的同化之力陡增,建木枝丫的光圈被压缩到不足一丈。
到了。
云澈拨开一片垂落的、沾染暗蓝色粘液的巨大蕨类叶片,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一缩。
这是一片被人工清理出的沼泽空地,方圆数百丈。地面被暗蓝色的晶体覆盖,形成一个巨大的、繁复的祭坛图案。祭坛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十丈的、由无数扭曲人形骨骼和幽眠丝编织而成的“骸骨之门”。门扉半开,内部涌动着深不见底的黑暗,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虚空波动。
祭坛周围,跪坐着至少三百名永夜教廷的信徒。他们身穿统一的暗蓝色袍服,头戴兜帽,低垂着头,齐声吟唱着晦涩的经文。每个人的胸口都延伸出一根暗蓝色的光索,连接着中央的骸骨之门。他们的气息在快速衰弱,生命力和神魂正被光索源源不断抽入门中。
而在骸骨之门正前方,悬浮着三道人影。
居中者,是一位身穿华丽暗蓝主教长袍、头戴荆棘冠冕的老者。他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但一双眼睛却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气息赫然是化神中期巅峰。他双手托举着一颗不断搏动、足有脸盆大小的“幽眠之心·母体”,母体延伸出数百根光索,与所有信徒相连,控制着仪式的进行。
他左右两侧,各站一名身穿厚重骨甲、身高近三米、面容隐藏在狰狞骨面后的“守门者”。他们气息沉稳凶悍,都是化神初期,手持巨大的骨刃和骨盾,如同门神。
而在祭坛边缘,靠近云澈潜藏位置的一侧,一道身影正在苦战。
正是玄机。
他此刻的状态并不好。原本整洁的道袍破损多处,沾染着暗蓝色的污迹和血迹。他左臂无力下垂,似乎受了伤。但他右手依旧稳稳托着天规尺,尺身绽放着清冽的银白光芒,在他身周形成一个直径十丈的“秩序领域”。
领域之内,银色的符文如锁链般流转,将试图侵入的同化之力和信徒的诵经声强行“规整”、“定义”,削弱其影响。领域边缘,数十具永夜教廷精英护卫(元婴期)的尸体横陈,皆是被天规尺的“秩序之刃”斩断生机与同化连接而死。
但玄机也被困住了。三名同样化神初期的永夜主教(非核心主持者)正带领更多护卫,从三个方向不断冲击他的秩序领域。他们不与他硬拼,而是不断释放同化波纹和神魂冲击,消耗他的灵力,试图污染天规尺的秩序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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