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霍格沃茨厨房弥漫着烤面包的甜香和壁炉余烬的暖意。
家养小精灵们大多已经歇下，只剩几个值夜的还在角落悄声清洗厨具，水流声细密绵长。
邓布利多很少这个时间来厨房。
但今晚他睡不着
——乌姆里奇的高级调查官任命、斯客伏特那枚粉红色的徽章、忌魂剜火口中那个“体内有默默然”的孩子……
这些碎片在他脑海里撞来撞去，拼凑出一张让他深感不安的图景。
老巫师推开厨房那扇厚重的木门，暖黄的光和甜香扑面而来。
他本想去储藏柜拿点柠檬雪宝,甜食总能让他思考更清晰。
但刚走两步，就听见了声音。
不是家养小精灵的低声交谈，也不是厨具碰撞的声音。
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很轻，像只受伤的小动物躲在角落舔舐伤口。
但在这安静的厨房里，清晰得刺耳。
邓布利多停下脚步，银蓝色的眼睛朝声音来源看去。
厨房最深的角落，堆积面粉袋和备用厨具的阴影里，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金发在昏暗光线下几乎透明，瘦小的肩膀缩成一团，脸埋在膝盖里，身体随着抽泣微微发抖。
校袍有点大，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袖口拖到指尖。
一个一年级新生。斯莱特林的。
邓布利多的心沉了一下。
他想起卢平的话
——忌魂剜火说的那个“朋友”，斯莱特林新生，金发，黑眼，瘦小。
路库尔·莱福斯。
老巫师深吸一口气，放轻脚步走过去。
他没直接走到孩子面前，而是在几步外停下，微微弯下腰，声音放得很柔：
“孩子？”
抽泣声戛然而止。
那个小身影猛地僵住，然后迅速抬起头。
动作太快，金发甩开，露出一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小脸。
眼睛果然是黑色的，但此刻盈满泪水，眼眶通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他死死盯着邓布利多，像受惊的鹿，下一秒就要逃。
邓布利多没动，只是保持着那个微微弯腰的姿势，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抱歉，吓到你了。我是阿不思·邓布利多，学校的校长。”
路库尔没说话。
他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双手紧紧抱着膝盖，指甲抠进袍子布料里，指节发白。
那双黑洞般的眼睛里，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这么晚了，”邓布利多继续说，声音依旧很轻，“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肚子饿了吗？”
路库尔摇头。
动作很轻微，几乎看不见。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重新埋进膝盖里，肩膀又开始发抖
——但这次不是抽泣，是那种压抑的、生理性的颤抖。
邓布利多在他面前蹲下来。
这个高度让两人的视线几乎平齐，减少了压迫感。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老巫师问。
长久的沉默。
只有远处家养小精灵清洗厨具的细微水声。
“……路库尔。”
声音从膝盖里闷闷地传出来，又轻又哑，“路库尔·莱福斯。”
邓布利多感觉心脏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
果然是他。
“路库尔，”他重复这个名字，语气温和，“你还好吗？需要帮忙吗？”
路库尔又摇头，这次幅度大了些。
他抬起头，泪痕在苍白的小脸上格外明显：“我……我肚子疼。就……就想在这儿待一会儿。”
撒谎。
邓布利多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孩子说“肚子疼”时，手指无意识地按着的不是腹部，是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
而且他的眼神飘忽，不敢对视，这是典型的说谎表现。
但老巫师没拆穿。
他只是点点头，从袍子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过去。
“擦擦脸。”他说，“肚子疼的话，应该去校医院找庞弗雷夫人。她是最好的治疗师，很快就能让你好起来。”
“不！”路库尔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明显的恐慌。他往后缩了缩，背抵在冰冷的面粉袋上，眼睛瞪得老大，“不去医院……不去看医生……”
邓布利多的眉毛微微挑起：“为什么？庞弗雷夫人很温柔，她不会伤害你的。”
路库尔用力摇头，眼泪又开始往下掉：“不要……医生……医生……”
他没说完，但那种恐惧真实得刺眼。
不是小孩子怕打针吃药的普通恐惧，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创伤反应的惊恐。
邓布利多把手帕轻轻放在他膝盖上，没再逼他。
老巫师换了个话题：
“你是斯莱特林的新生，对吗？宿舍里……有人欺负你吗？”
路库尔咬着嘴唇，沉默了几秒，然后摇头。
“那……课业跟不上？斯内普教授虽然严厉，但如果你有困难，可以——”
“不是。”路库尔打断他，声音很轻，“都不是。”
他抬起头，那双黑洞般的眼睛看向邓布利多，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复杂的、近乎迷茫的痛苦。
“我只是……有时候觉得……这里好吵。”
他低声说，
“人好多，声音好多，魔力……也好多。乱糟糟的。我……我想安静一会儿。”
邓布利多安静地听着。
他知道“魔力好多”是什么意思。
默然师对魔力波动极其敏感，霍格沃茨这座千年城堡里充盈的魔法能量，对普通人来说是滋养，但对一个体内囚禁着黑暗实体的孩子来说，可能是难以承受的负担。
“我明白了。”
老巫师轻声说，
“那你可以常来这里。厨房很安静，家养小精灵们也很友善。如果饿了，随时可以来拿点吃的。”
路库尔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手帕边缘。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厨房里的暖光在两人身上投下柔和的影子。
然后，邓布利多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路库尔，你以前……去过医院吗？或者……类似医院的地方？”
路库尔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那双黑洞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邓布利多，嘴唇开始发抖。
手指把手帕攥得变形，指甲陷进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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