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第一场雪,把边境村裹成了个白团。林野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往药庐走,靴底碾过冻硬的路面,发出“咯吱”的轻响。药庐的窗纸上透着暖黄的光,隐约能看见苏清婉和柳姑娘的身影,一个在翻药箱,一个在写药方,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慢点,地上滑。”林野刚掀开门帘,就被苏清婉拉住胳膊。她的小腹已经显怀,行动有些不便,脸上却透着孕中的红润,鬓角的银簪沾了点雪沫,像落了颗碎星。“柳妹妹刚算完今年的税赋,比去年多了三成,够开春修水渠了。”
柳姑娘放下算盘,笑着递过杯姜茶:“林大哥尝尝,这是用苏姐姐配的驱寒方子煮的,加了点西戎的蜂蜜,甜丝丝的。”她的账册记得工整,每一笔收支都标得清清楚楚,旁边还画着小小的草药图案,是跟着苏清婉学的。
林野接过姜茶,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满身寒气。他看向窗外,周芷正带着几个后生在扫雪,手里的扫帚挥得虎虎生风,时不时传来她爽朗的笑——这丫头不知从哪学了套新的扫雪法子,用木推板一下能推走半院子的雪,比单用扫帚快多了。
“对了,”苏清婉突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封信,“塔木尔首领派人送来的,说西戎王帐那边有点动静,蒙力克的儿子蒙多带着旧部在草原上游荡,怕是想趁着冬天偷袭互市。”
林野的眉头皱了起来。蒙力克被处死后,他的儿子蒙多一直躲在暗处,没想到敢在这时候冒头。“让铁蛋加强戒备,”他沉声道,“把护院营的弟兄分成三班,互市和黑风矿都加派人手,再让周芷在后山的要道上设些陷阱,冬天雪深,正好用得上。”
柳姑娘突然开口:“我记得账本上记着,蒙多的部落在去年的旱灾里损失惨重,粮草肯定不够。咱们不如……”她压低声音,说出个计策,眼里闪着聪慧的光。
林野听完,忍不住点头:“这法子好!既不用流血,又能断了他的念想。”
三日后,蒙多果然带着人来了。他们趁着夜色摸到互市附近,却发现今年的互市外围多了圈奇怪的栅栏,上面挂满了铃铛和干草捆。一个小喽啰刚想砍断栅栏,就被草捆里的东西泼了一身——是周芷提前准备的“冰碴子”,混着辣椒面,沾在皮肤上又冷又辣,疼得人直叫唤。
“有埋伏!”蒙多喊了一声,刚想撤退,就见两侧的雪地里突然冒出火把,铁蛋带着护院营的弟兄冲了出来,手里的弓箭上都涂着苏清婉配的“昏睡药”。箭矢穿透夜色,射中几个跑得慢的喽啰,他们没挣扎几下就倒在雪地里,睡得死死的。
蒙多又惊又怒,挥刀想冲出去,却发现脚下的积雪突然塌陷——是柳姑娘让人挖的陷阱,上面铺着薄雪和干草,看着平坦,实则深不见底。他的坐骑“噗通”一声掉了下去,把他甩在雪地里,摔得头晕眼花。
“蒙多,别来无恙啊。”林野的声音在火把的光晕里响起,他身后跟着塔木尔的亲卫,手里的弯刀闪着寒光,“你爹当年输得不服气,难不成你也想尝尝被捆的滋味?”
蒙多看着周围的火把和黑洞洞的箭口,知道大势已去,却还嘴硬:“我是西戎贵族,你们敢动我?”
“贵族?”周芷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举着个账本,“这是你去年偷偷卖给咱们村的劣质皮毛,掺了不少狗皮,欠的钱还没还呢!按互市的规矩,欠债不还,得用牛羊抵债!”
塔木尔的亲卫们都笑了起来。蒙多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却无话可说——去年为了换粮食,他确实做过这等丢人的事。
林野走上前,踢了踢蒙多的刀:“要么,现在就滚回你的部落,开春来互市认错,用牛羊抵债;要么,就尝尝我新做的毒箭,这冬天,躺在雪地里可不好受。”
蒙多看着地上昏睡的喽啰,又看了看周围的刀光,终于咬着牙认了:“好!我走!开春就来抵债!”
蒙多走后,雪下得更大了。林野带着人清理战场,发现陷阱里除了蒙多的坐骑,还有几袋发霉的青稞——果然被柳姑娘说中了,他们的粮草早就见底了。
“柳妹妹这招‘釜底抽薪’真管用,”周芷拍着柳姑娘的肩膀,笑得直不起腰,“先让巴图的人散布消息,说咱们的互市囤了好多粮草,引他们来,再设陷阱等着,比直接打省事多了!”
柳姑娘被夸得脸红,偷偷看了林野一眼:“都是林大哥和苏姐姐的主意,我只是……只是在账本上看到蒙多部族的粮草记录,顺嘴提了一句。”
苏清婉扶着腰站在廊下,看着雪地里忙碌的身影,眼里满是欣慰:“这才是自治的好处,人多了,主意也多了,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单打独斗。”
夜里,雪停了。林野坐在暖炉边,看着苏清婉在灯下给未出世的孩子缝小衣服,柳姑娘在旁边帮忙穿线,周芷则趴在桌上画新的陷阱图纸,时不时问苏清婉哪种草药的汁液结冰后最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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