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磷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里的鳞片,他看了很久。
妖王殿里没有人说话。
妖王坐回了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看着别处。
白素靠在柱子上,抱着胳膊,也不出声。
老青鸾拨念珠的手也停下了,就干坐着,像一尊石像。
刑老头把茶杯放在桌上,翘着二郎腿,在等着后面的故事。
过了好一会儿,黑磷才慢慢松开手。
他把鳞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那几行小字。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是不太会用笔的人皮刻上去的。
他看着那些字,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也不是哭,就是脸上的肌肉跟着抽了抽。
我这这道疤。
他忽然开口了,指着自己左脸上那道蜈蚣一样的疤痕,这也是他弄的。
江凡没说话。
那年我跟他吵了一架,吵得很凶。
黑磷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我骂他,他打我,我一爪子挠在他脸上,他一口咬在我脸上。
我们兄弟俩斗得满地打滚,把一座山都打平了。
他摸了摸那道疤,指腹从眉头一直摸到下颌,动作很轻,像是在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后来我离开了,最后才来到万妖谷来,一待就过去好几千年了。
他把鳞片收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然后抬起头看着江凡。
你知道,我哥哥现在在哪里吗?
江凡说,在金沙海,死亡谷。
黑磷的眉头皱了一下,那道疤跟着皱起来,像一条活过来的蜈蚣。
他让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他要渡化神劫了,他说他怕自己撑不过去,让你回去帮他。
黑磷的手抖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不是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说当年的事,都是他的错,让你原谅他。
黑磷站在那里,没动。
他看着自己的靴子。
靴子上有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的脚趾,脚趾上全是茧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他还说什么了?
江凡想了想。
他说你一直在找化龙草。
他说那东西没用,让你别找了。
他说你就算变成了真龙,也还是他弟弟。
他说他不值得你这么做。
黑磷抬起头,看着江凡。
他不懂。
黑磷忽然大声说道,他什么都不懂。
他转过身,走到窗户边上,背对着所有人,看着窗外那片竹林。
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他的头发被吹起来,露出后颈上一道旧伤疤。
和脸上那道一样,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撕开过。
我找化龙草,不是为了我自己。
江凡愣了一下。
黑磷没有回头,就那么背对着他,这句话声音很小。
很久以前,我们还住在一起的时候,有一次我出去猎食,碰到一伙修士。
他们人多,我打不过,被围住了。
是我哥哥赶过来救我,替我挡了一剑。”
他停了一下。
那一剑刺穿了他的妖丹。
伤好了之后,根基被破坏了。
从那以后,他修炼就慢了,慢得跟乌龟爬一样。
以前他比我强,什么都比我强。
从那以后,他看着我一点一点追上来,一点一点超过他,一句话怨言都没说过。
黑磷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知道他心里苦。
他是哥哥,他不想让我看见他难受。
可他越是不说,我越是知道。
他转过身,靠在窗框上。
眼眶都红了,就差没哭出来了。
后来我听说化龙草能让蛟龙蜕变成真龙。
真龙的身躯比蛟龙强了不知道多少倍,要是能找到,给他服下去。
说不定能把他受损的根基补回来。
哪怕是补不回来,也让他变得更强,这样也是好的。
我希望他能强到以后再有人想伤他,没那么容易。
他看着江凡,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有光在闪。
所以我找了几十年。
无尽荒原的沼泽,我钻了不下百遍。
那里的瘴气毒得我脱了好几层皮,沼泽里的妖兽咬得我浑身是伤。
可是我什么都不怕,我就怕找不到化龙草。
他苦笑了一下,那道疤跟着扭了扭。
可我找了那么多年,连化龙草的影子都没见着。
江凡站在那里,有点不知所措。
他想起黑炎蛟说那些话时的表情。
那个守着涅盘凰血花五千年的老蛟龙,说起弟弟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他说黑磷恨他,不肯回来见他。他说他欠黑磷的,想当面还他。
他说黑磷找化龙草是为了变成真龙,是为了争一口气。
他全都说错了。
黑磷找化龙草,不是为了争一口气,是为了救他。
他受了伤,根基受损了,修炼慢了,他怕别人欺负他哥哥,想让他变得更强。
他跑了几十年,钻了无数遍沼泽,脱了好几层皮,浑身是伤,找不到也不肯放弃。
他在还他哥哥当年替他挡的那一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