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横和周成都蹲在他对面。
“将军，”周成开口，“咱们什么时候攻城？”
赵匡胤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张图，很久。
“不急。”他终于说。
周成愣住了。
“将军，咱们来了五百人，士气正旺，不打？”
赵匡胤抬起头，看着他。
“打什么？”他问，“一万八千人，你拿一千五去打？”
周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赵匡胤把图往他面前推了推。
“你看看这个。”他说，“城墙三丈高，护城河五丈宽，城门包铁。守军一万八，粮草够吃一个月。你告诉我，怎么打？”
周成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的兴奋消失了。
“将军，那咱们……就这么耗着？”
赵匡胤点点头。
“耗着。”他说，“耗到他们撑不住。”
周成不明白。
张横在旁边接话：“城里粮草够吃一个月。一个月后，他们就得饿肚子。”
周成眼睛一亮。
“那一个月后……”
“一个月后，”赵匡胤说，“再打。”
亥时，扬州守将府。
刘仁瞻坐在正堂里，面前摆着一份刚送来的军报。
金陵来的。
他看了三遍，然后把军报放下。
副将站在旁边，忍不住问：“将军，金陵那边怎么说？”
刘仁瞻沉默片刻。
“让咱们死守。”他说，“援军……没有。”
副将愣住了。
“没有？”
“没有。”刘仁瞻站起身，走到窗边，“金陵那边说，周军在北边也有动静，兵力调不过来。”
副将的脸色变了。
“将军，那咱们……”
“怕什么？”刘仁瞻转过身，看着他，“一万八千人，粮草够吃一个月。周军才一千五，粮草能有多少？耗，也是他们先耗完。”
副将点点头，但脸上的不安没消。
刘仁瞻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风吹过水面。
“你去告诉弟兄们，”他说，“守住了，每人赏钱十贯。守一个月，再加十贯。”
副将眼睛一亮，领命去了。
刘仁瞻转过身，继续望着窗外的夜色。
赵匡胤，你不是想耗么？
那就耗吧。
看谁先撑不住。
子时，运河船上。赵匡胤躺在吊床上，闭着眼。
睡不着。
左臂的伤又疼了起来，一跳一跳的，像有人在伤口里钻。他翻了个身，压住左臂，还是疼。
他坐起来，走出船舱。
甲板上，几个值夜的士卒正蹲在船舷边小声说话。见他出来，都站起来行礼。他摆摆手，让他们继续。
他走到船头，站在那里。
月光很亮，照得河面上波光粼粼。远处，扬州城的轮廓在月光下清晰可见——城墙、城楼、城头的旗帜，都镀了一层银白。
他盯着那座城，很久。
三千人出来，如今只剩一千五。
刘大海死了，王贵死了，刘二狗死了，小顺子死了。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一千八百多个，都死了。
他们死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让他们白死。
他摸了摸怀里那本小册子。
又厚了些。
他把小册子塞回去，继续盯着那座城。
月光下，那座城静静地卧着，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直到晨雾开始从河面上升起。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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