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禄寺周主簿被连夜秘密押入不良人大牢。起初,他还妄图狡辩,声称那些香料是“替宫中贵人采买的私物”,白色粉末是“西域来的美容圣品”。但当不良人将从他家中搜出的、与王珪被捕后失踪的部分账簿有往来的密账,以及几封语焉不详、但显然与“安掌柜”(安努尔化名)有关的便条摆在他面前时,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如同竹筒倒豆子,他交代了自己如何被安努尔以重利诱惑,利用职务之便,将少量宫廷专用的珍贵香料和某些“特殊药材”(经格物院检验,白色粉末为提纯后的硝石混合少量硫磺,用途不言而喻)夹带出来,通过固定的秘密渠道交给安努尔的手下。至于交给谁,在何处交接,每次都有变化,但最近几次,确实都约定在曲江池江神庙。
“我…我也不知道他们要这些做什么…安掌柜只说是有大用,能赚大钱…最后一次,就是前天,他派人传信,说老地方,亥时交货,还特意嘱咐要带那包‘白药’…可…可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来…”周主簿涕泪横流,惶恐不已。
“安努尔最近一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除了江神庙,你们还有没有其他备用的联络方式或地点?”负责审讯的阿飞冷声问道。
“三…三天前,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小乞丐送的信…就只有江神庙…真的,我知道的都说了!求求你们,饶了我吧,我家里还有老母幼子…”周主簿磕头如捣蒜。
从小乞丐送信…临时更改或取消交易…这说明安努尔不仅谨慎,而且在长安城内有不止一条眼线和通信渠道,甚至可能已经察觉到了危险。
阿飞将审讯结果报给叶青玄。
“小乞丐…”叶青玄沉吟,“查!长安城内所有乞儿聚集之地,尤其是西市、曲江池、各城门附近,找出最近有哪些生面孔或者行为异常的乞丐,特别是曾与胡人有过接触的。另外,周主簿家附近,也要细细筛查,看有没有人暗中监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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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物院对那份林邑商人所献古海图的研究,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几位精通梵文和古舆图的博士合力,不仅确认了朱砂圈定区域确实位于流求大岛以东的复杂海域,更重要的是,他们破译了图角那个“船锚”标记旁边一行几乎磨损殆尽的小字——那是用一种变体的腓尼基字母拼写的词汇,经过反复比对和推演,其含义可能是:“海神之眼”或“守望之锚”。
腓尼基字母…这是远比当前西域诸国文字更为古老的地中海文字!一个林邑商人,如何会拥有带有这种标记的古图?
“此图绝非林邑商人所能有。”主持研究的格物院博士断定,“其绘制技法、所用颜料、乃至纸张(实为某种处理过的羊皮)的年份,都远超林邑所能及。更像是…来自极西之地,经由多次辗转,才流落至东方。”
“来自极西之地…”叶青玄看着博士呈上的详细报告和临摹图,心中疑云更重。海神会…腓尼基标记…来自西方的古图…这些线索似乎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那个隐藏在“岛主”和安努尔背后的、更为遥远的西方势力。
“找到那个林邑商人了吗?”他问阿飞。
阿飞摇头:“西市及各大胡商聚居地都已暗访过,无人认得画像上的商人。就好像…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要么他根本就不是林邑商人,只是伪装;要么…他在长安有我们不知道的、极其隐秘的落脚点,并且在我们找上门之前,就已经离开了。”叶青玄分析道,“继续查,但重点放在那些有能力庇护、或协助此类可疑人员藏匿的…特殊地方。”
他所说的“特殊地方”,可能包括某些权贵府邸的别院,某些与番商关系极其密切、背景复杂的商会会馆,甚至…某些享有特殊豁免权的外国使节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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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调查似乎再次陷入胶着时,一个意外的人,带来了意想不到的转机。
这日,程咬金大大咧咧地闯进了叶府,人未至,声先到:“叶老弟!叶老弟在家否?老程来找你喝酒了!”
叶青玄闻声迎出,只见程咬金一身便服,手里还拎着两个酒坛子,满脸红光。
“程国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叶青玄拱手笑道。
“少来这些虚礼!”程咬金把酒坛子往石桌上一墩,一屁股坐下,“憋死老子了!最近长安城这气氛,跟死了娘似的,连喝酒都找不着痛快人!来来来,陪老程喝两盅,解解闷!”
叶青玄知道程咬金性子,也不推辞,吩咐下人弄几个小菜,两人便在庭院中对酌起来。
几碗酒下肚,程咬金话匣子打开,天南地北地胡侃,从当年打仗的趣事,到如今长安城的新鲜玩意。忽然,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叶老弟,老程最近听说个稀罕事,跟你念叨念叨?”
“国公请讲。”
“就昨儿个,老程去西市一个相熟的胡商那儿淘换点好东西,你猜怎么着?那胡商跟老程抱怨,说他铺子里前几日丢了一件镇店之宝——一尊巴掌大的、据说是从‘拂菻’那边过来的、镶着宝石的‘海神像’!啧,你说这贼也忒不长眼,偷啥不好偷那玩意,又沉又不好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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