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有人进来,老头头也不抬,嘶哑着嗓子道:“看病往东街李神医,买铁器去前头王铁匠,我这儿只收破烂,也卖破烂。”
侯五走上前,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用布包裹着的东西,放在老头面前的破木桌上,打开。布包里,是一小撮暗灰色的、仿佛沾着湿气的粉末,正是从那深山石池裂缝中带回来的、沾染了“腐朽之息”的泥土样本。
“不收破烂,也不买破烂。”侯五压低声音,“请教老先生,可认得此物?”
老头磨骨片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浑浊但此刻却骤然闪过一丝精光的眼睛。他没有立刻去看那粉末,反而上下打量了侯五几眼,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
“生人气,带着……山里的死气和怨味。”老头嘶声道,“这东西,你们从‘鬼哭涧’那边弄来的?”
侯五心中一惊,这老头果然知道!他不动声色:“老先生好眼力。不知此物……有何讲究?接触之人,不慎吸入一丝,顷刻毙命,浑身发黑,是何缘由?”
老头放下锉刀,伸出枯瘦的手指,极其小心地、用指甲尖挑起一点点粉末,凑到油灯下仔细观察,又放到鼻子前极其轻微地嗅了嗅,随即像是被烫到般迅速移开。
“啧……‘腐地灰’……还混着点别的……更凶的‘阴绝’味儿。”老头眼中精光更盛,甚至带上了一丝贪婪与忌惮交织的神色,“你们动了不该动的东西,惊扰了地底埋着的‘老尸’了。这灰,是那‘老尸’呼出来的‘尸煞’混着地阴浊气所化,沾身即腐,吸入毙命,寻常药石难救。”
“可有解法?”侯五急忙问。
“解法?”老头嘿嘿怪笑两声,“难,难哟。这‘尸煞’阴毒无比,专坏生机,蚀血肉,侵魂魄。除非有至阳至刚之物,或是……懂得‘驱煞镇阴’的古法,或许能救。不过嘛……”他话锋一转,又看了看那撮粉末,“这东西,虽然凶险,但若是用得巧妙,也是宝贝。尤其是……对付一些同样阴寒邪门的东西,或者炼制某些特殊的‘法器’,嘿嘿……”
侯五心中一动,想起陈公交代时要打听“山中之物”的用途,以及可能对“阴寒邪门”之物的克制。他试探着问:“老先生的意思是,此物……能克制其他寒毒阴邪?”
“万物相生相克。”老头高深莫测地道,“这‘腐地灰’至阴至毒,但物极必反,若以特殊法门炼制,取其‘绝灭生机’之性,或可用来‘以毒攻毒’,克制一些同样偏向阴寒死寂的邪物。当然,一个不好,就是毒上加毒,死得更快。嘿嘿……”
侯五记下这些话,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银锭,放在桌上:“多谢老先生指点。这点心意,还请收下。另外,老先生可知道,成都附近,哪里能找到懂得‘驱煞镇阴’古法的高人?或者,至阳至刚的宝物?”
老头毫不客气地收下银锭,揣进怀里,浑浊的眼睛转了转:“高人?这百工巷里,吹牛的多,真有本事的少。至于至阳至刚的宝物……听说过‘离火精金’吗?传说产于南方火山深处,性烈如火,能焚尽阴邪。不过那玩意儿,百年难遇,就算有,也不是你们能弄到的。倒是听说……郡守府那位韩王爷,麾下能人异士不少,尤其是那位搞出‘铁巨人’的林先生,说不定……有点门道?嘿嘿,你们不如去那边打听打听?”
侯五心中一凛,这老头居然主动把话头引向了郡守府和林岳?是巧合,还是意有所指?他含糊应了一声,没有接话,再次道谢后,匆匆离开了这间诡异的铺子。
他走后,那干瘦老头脸上的贪婪和怪笑渐渐收敛,变得面无表情。他走到铺子最里面,挪开一个破旧的瓦罐,露出后面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孔。对着小孔,他以一种奇特的、带着某种韵律的语调,低声说了几句晦涩难懂的话,然后重新将瓦罐挪回原处。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桌前,看着那撮暗灰色的“腐地灰”,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一种狂热而危险的光芒。
“焊武……林岳……规则污染……嘿嘿,这下,更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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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中,南郑。
关于“林岳遭神兵反噬,重伤垂危”的流言,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在特定的圈子里迅速炸开、蔓延。流言的源头难以追溯,内容却说得有鼻子有眼:什么林岳强行驱动“狴犴”核心,遭天雷反噬,吐血昏迷;什么其钻研邪术,走火入魔,右臂异化,生机断绝;什么郡守府地下日夜传出痛苦嚎叫,药味经久不散……
这些流言,自然也传到了密切关注巴蜀动向的刘邦和张良耳中。
“子房,你看这消息,有几分真?”刘邦摸着下巴,眼中闪着精光。
张良沉吟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我们之前收到的密报,也显示郡守府地下异常,墨衡大量采购镇定类药物。结合林岳此前进行的危险实验(从天机阁丙十九处得知部分),他身受重伤、甚至遭遇不测的可能性……确实存在,且不低。这些流言细节丰富,传播迅速,背后恐怕……不止一方在推波助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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