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虚空,盘古胎膜裂隙外三千里。
硝烟散尽,战意渐收。
十一尊魔神的残骸已尽数消散于混沌深处,心魔魔神自爆的余波仍在虚空裂隙边缘荡开细密的涟漪,一圈一圈,如巨石投湖后久久不息的回响。
但那涟漪也正在变淡、变远、变得无关紧要。
——因为祂已经死了。
——不,还没有完全死,但已经不重要了。
那缕携道伤遁入混沌深处的残破真灵,此刻或许正躲在某处无人知晓的角落,独自舔舄亿万年道行一朝崩碎的伤口,等待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彻底陨落。
——那是祂应得的结局。
——也是赵公明留给祂最后的慈悲。
混沌虚空中,洪荒五圣各据一方。
他们从三千七百息的激战中缓过神来,从各自对手陨落的余韵中收回心神,从那道贯穿战场、锁定胜局的银色丝线的残影中——
重新审视彼此。
重新审视截教。
重新审视那个鬓角霜色、眉心已无时空沙漏、却比先前更加深不可测的青年。
女娲娘娘是第一个动的。
她没有走向太清,没有走向元始,没有走向那两位与她并无深交的西方圣人。
她走向了赵公明。
走向了通天。
走向了截教七仙所在的混沌虚空正北。
山河社稷图已收卷成轴,悬于她腰间;红绣球敛去因果光华,静静躺在她袖中。她没有携带任何至宝,没有摆出任何戒备姿态,甚至没有以圣人之尊应有的威仪——
她只是走过去。
如寻常道友,战后寒暄。
截教七仙中,有人警惕,有人戒备,有人不动声色地将手按上剑柄。
但赵公明抬手,轻轻一压。
那按剑的手,便松开了。
“女娲娘娘。”赵公明微微颔首,以晚辈之礼拜见,却不卑不亢,从容如常。
女娲在他面前三丈处停下。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这个鬓角霜色的青年,看着他眉心那时空沙漏消失后留下的、浅浅的银白印记,看着他袖中沉甸甸的、装着心魔魔神亿万年积蓄的混沌灵光—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轻极淡,却让她那张常年笼罩圣辉的面容,忽然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封神量劫前,” 她轻声道,“你来娲皇宫求我,为截教出手一次。”
赵公明眸光微凝。
“万仙阵时,我没有出手。” 女娲说。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没有出手,没有为自己辩解,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愧疚或遗憾的情绪。
她只是陈述。
陈述一份她欠了无数元会、终于在今日得以偿还的——亏欠。
“今日,”她继续道,“你率截教七仙,赴混沌迎战心魔魔神。”
“云霄以九曲黄河阵困杀魂渊之主,孔宣以混沌五行神光诛灭吞渊魔君,琼霄、碧霄、多宝各斩一尊混元大罗初期魔神——”
“通天以诛仙剑界,重创混沌之子。”
“你以时空秩序,镇心魔魔神真身,削其亿万年道行,逼其自爆,夺其亿万年积蓄。”
她顿了顿。
“截教欠洪荒的,今日还清了。”
“洪荒欠截教的——”
她抬眸,直视赵公明双眼。
“我会记得。”
“娲皇宫,会记得。”
赵公明沉默。
他没有说“娘娘言重了”,没有说“截教与娲皇宫本无嫌隙”,没有说那些冠冕堂皇、谁也不信的客套话。
他只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微微颔首。
“截教,也记得。” 他轻声道。
“记得娘娘今日之言。”
女娲看着他。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物,轻轻递向他。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温润如脂的玉符。符面镌刻着繁复的造化法则纹路,纹路中央凝着一滴赤金色的血液——那是她证道成圣时,从自己心脉逼出的第一滴本源精血。
“此符可挡天道圣人初期全力一击。” 她道,“三次。”
“三千年内,你截教之人若遇生死之危,捏碎此符,我本尊立至。”
她没有说“这是还你的人情”,没有说“这是娲皇宫与截教结盟的信物”。
她只是将玉符递到他面前,等待他接过。
赵公明看着这枚玉符。
他当然知道它的分量,虽然对自己等人用处不大。
——那不是法宝,那是圣人本尊的承诺。
那是女娲娘娘,以盘古三清之外、唯一以功德成圣的至尊之尊,对截教——
递出的橄榄枝。
他抬手,接过玉符。
“截教收下了。” 他道。
“三千年内,若无弟子有生死之危——”
“此符,弟子当派人归还还娲皇宫,向娘娘谢今日援手之恩。”
女娲唇角微扬。
她没有说“不必还”,没有说“这是你应得的”。
她只是微微颔首,转身,踏向来时那片混沌虚空。
“通天。” 她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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